灶披间上头那间朝北的小屋
一句话提要
亭子间是石库门里最小的一间:在灶披间上头,朝北,开一扇小窗,看得见后弄堂;八九个平方,放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个箱子就满了。房租最便宜,住的是学生、单身汉、穷文人、逃难的人。有人说,亭子间是上海最挤的一间屋子,也是最多故事的一间。
详细说明
亭子间在哪。灶披间在后头,灶披间上头有一层低矮的空间,就是亭子间;楼梯走到半层,拐一下,进门;朝北,窗对着后弄堂,或者对着隔壁的墙;房顶是斜的,最低的地方人站不直。多大。大的十来个平方,小的七八个;放一张床占一半,一张桌子靠窗,一个箱子塞床底;灶具放在门外,或者跟人合用;没有自来水,要下楼去接;没有厕所,用马桶。
有人说,亭子间是上海给穷人的第一间房。
为什么便宜。朝北,一年到头不见太阳,冬天冷、夏天闷;房顶斜,站不直;窗户小,对着后弄堂,看得见别人家的马桶;在灶披间上头,烧饭的烟、油、热气全往上走。这几样加起来,房租就低了,便宜不是白便宜的。
谁住亭子间。学生、学徒、单身汉、跑单帮的、逃难来的、刚进城的、写文章的、画画的、唱戏的、教书的;有人一住十年,有人住三个月就搬;有人当住处,有人当书房。
住进去的日子。早上起来,先下楼倒马桶,再拎水上楼;烧饭在门口,用煤球炉,烟往屋里跑;晾衣裳在窗口,一根竹竿伸出去;夏天热得睡不着,把门开着,坐在楼梯口;冬天冷,用热水袋,被子压两层。
可面子还要讲。有人收拾得干净:床铺叠整齐,桌上铺一块布,墙上贴画,窗口摆一盆花;有人堆得下不去脚:书堆到房顶,衣裳挂在绳上,碗泡在盆里。有人说,看一个亭子间,就知道住的人还想不想往上走。有人把书摆成一排,当书架;有人把锅碗摆成一排,当橱柜。
亭子间后来出了名。上海的文人把它写进书里、写进歌里;有的杂志就叫“亭子间”;有人说“亭子间作家”,说的是住在亭子间里写稿子的人;有的电影里,主角就住亭子间,窗户一开,看见对面的屋顶。有人说,它成了上海的一个词。
房租也一路涨。最早几块钱一个月,后来十几块,再后来几十块;逃难的人多的时候,一间要顶费,要押租,还要找人介绍;有人把亭子间再分,白天当书房,夜里租给打地铺的;有人一家三口挤一间,箱子上睡孩子。后来有了新式里弄、有了公寓,亭子间少了;再后来房子老了,亭子间改成厨房、改成储藏间;再后来有人把它租给来旅游的人,说这是“老上海的味道”。有人说,住过亭子间的人,后来住进大楼,还会记得那扇朝北的小窗。
一间小屋,一扇北窗。它夏天闷、冬天冷、站不直、上下要跑半层楼梯。可它是很多人在上海的第一个落脚处,也是很多人写出第一篇文章的地方。屋子小,心不小。
历史意义
亭子间便宜,是因为它朝北、低矮、不见太阳。可正是这些缺点,让刚进城的人住得起。城市给人的第一个位置,往往不好;可它是个位置,人能从这里往上走。起点低,路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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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熊月之《上海通史》
- 张仲礼《近代上海城市研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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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2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