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就推车来收马桶

1930年代 🏯 居住建筑 民国南京 wq0246 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

一句话提要

马桶车是每天清早推着走街串巷收马桶的粪车:一辆平板车,车上几个大木桶,一个长柄勺,一把刷子。倒马桶的人家把马桶拎到门口,倒进去,刷一刷,拎回去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来。有人说,上海的天亮,是从马桶车的轮子声开始的。

详细说明

马桶车是什么。一辆平板车,两个胶轮,车上一排大木桶,桶有盖;车把上挂一把长柄勺、一把竹刷、一块抹布;推车的人戴草帽、穿围裙、戴手套;有的车是公家的,有的是包月的。什么时候来。天没亮,四五点钟,先是轮子响,再是喊一声;家家开门,把马桶拎出来,放在门口;倒完了,刷一刷,拎回去;来得晚的,人家已经上班去了,马桶在门口放一天。

车上也讲分工。推车的、倒的、刷的、挑粪的;一车装满,推到粪码头,倒进粪船,粪船开到乡下,卖给菜农;有的车直接推到粪池,抽进管子。有人说,这条线从马桶一直通到菜地,中间一环也不能断。

为什么有人干这个。活脏、味大、工钱低,可它是稳的:天天有,不用找;有的包月,一家几分钱,一个月收下来也不少;有的还能顺手收点旧东西。

有的干了几十年,一条弄堂的人都认识他。

倒马桶的人家。家家有一只马桶,木头的、搪瓷的、瓷的;放在床后头、放在墙角、放在楼梯下;有盖,盖上有花纹;讲究的用布罩罩住;女人用的、男人用的分开;马桶旁边放一盆水、一块皂、一把刷子。有的马桶是陪嫁来的,叫子孙桶,嫁女儿要陪一只;有的用了半辈子,漆磨掉了还舍不得换。有人说,马桶是一个家里最私密的一件东西。

也讲规矩。倒马桶的时候人要在家,不在就放门口;马桶要拎到门口,不能放在弄堂当中;倒完了要刷,刷完拎回去,不能晾在门口;马桶车来了才能倒,不能自己倒进阴沟;女人来月事,马桶要单独刷。

马桶车也分等。租界里的马桶车好:铁皮车、有盖、有盖布、按时来;华界的差:木车、敞着、来得不定;有的地方没有车,自己挑到河边倒;有的地方有粪行,专门收粪卖粪;有的地方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车。有人说,看一个地方有没有马桶车,就知道那地方算不算城里。

也惹过事。夏天味大,一条弄堂关窗;雨天车陷在泥里,倒不了;有的推车的把粪倒进河浜,被罚;有的住户把脏水泼在车上,吵起来;有的地方闹粪潮,粪船不来,马桶堆在门口。有人说,这件小事一断,整条弄堂就乱。

马桶车也退了。先是有了抽水马桶,一家一家装;再是旧房改造,马桶改成卫生间;再是粪车改成抽粪车,管子一接就抽走;再是后来的人不知道马桶车是什么。有人说,马桶车退的时候,是一座城把最脏的一段路藏起来了。

一辆车,几口桶。它天天来,天天走,把一家人的脏东西从门口带走。这活没人愿意干,可它一停,整条弄堂就过不下去。有些活越脏,越不能缺。缺了,日子就臭了,干净是有人替脏的。

历史意义

马桶车把一件人人躲的事做成了天天做的事。城市能住人,不只靠漂亮的房子,还靠有人愿意在四点钟起来推那辆车。体面是底下垫出来的。垫得稳,才站得住。

📖 本站参考文献

  1. 熊月之《上海通史》
  2. 张仲礼《近代上海城市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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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