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格一格叠起来住人
一句话提要
公寓大楼是三十年代租界里往高处造的住宅:十几层,钢架结构,一格一户;有电梯、有门厅、有门房,屋里有厨房、卫生间、热水、煤气。住的是洋行职员、医生、律师、演员。有人说,电梯一开一关,就是一个城的上下。
详细说明
公寓大楼是什么。一幢高楼,十几层,里头一格一格,每一格是一户人家;有公共的楼梯、公共的电梯、公共的门厅;进门有一个门房,坐在一张桌子后头;这种楼,上海人叫公寓。什么时候起。二十年代起,租界的地价涨得厉害,地少人多,只能往高处造;三十年代造得最多,一幢接一幢;有的十几层,钢架结构,电梯上下;上海最高的几幢,都在那个时候。
楼里怎么分。一楼是门厅、信箱、门房的桌子;楼上是住家,一格两间、三间;有厨房、有卫生间,有的有阳台;顶上是屋顶花园,或者晒台;地下室放锅炉、放煤;有的楼有垃圾道,从楼上倒下去,落到地下室。
谁住。洋行的职员、医生、律师、演员、作家;单身的人、小家庭;租一间或者两间;房租按月付,有的带家具,有的带佣人;住公寓的人,不用自己生炉子。
也讲规矩。进门要经过门房,生人上楼要登记;电梯有专人开,几点到几点;夜里十一点以后不许大声;垃圾放在门口,有人来收;养狗要问一声。公寓也有等。有电梯的、没电梯的;有暖气的、没暖气的;朝南的贵,朝北的便宜;顶楼带屋顶花园的最贵;同样一幢楼,楼层和朝向就是价钱;顶楼夏天热,可有人就喜欢那个屋顶。
也有不方便。电梯坏了,十几层要爬;水管漏了,楼下先遭殃;邻居隔一层板,说话都听得见;孩子没有地方玩,只能在走廊上跑,被门房赶。
也是新的日子。公寓里有热水、有煤气、有抽水马桶、有电话;有人第一次用电梯,站着不敢动;有人第一次用煤气灶,不敢点火;一样一样学,学得慢,可用上了就回不去。
也有变化。后来打仗,公寓里住进更多的人,一间住两家;有的改成旅馆、改成办事处;电梯停了,锅炉坏了;再后来修好,又住满了人;有一幢楼在打仗那年挨过一炮,墙上补的那块到现在还看得出来。
上海后来造了更多的高楼,比当年的高得多;老的公寓还站在那里,门厅还是大理石的,信箱还是铜的;门口挂一块牌子,写着建成的年份。
也是记忆。有人记得门房的名字,有人记得电梯里那股油味;有人记得第一次搬进公寓,觉得日子忽然高了一层;也有人记得搬进来的第一夜,听了一夜电梯的声音。
有人记得在屋顶花园上看过整个上海。
一幢楼,几十户人家。它把地竖起来用,把日子叠起来住;楼上楼下,互不相识,可共用一部电梯。城往高处走的时候,人和人的距离也往上走。住得越高,离得越远。
历史意义
公寓大楼是把地竖起来用:一块地上叠几十户人家,共用一部电梯、一个门厅、一个门房。它给了上海人热水、煤气和抽水马桶,也给了互不相识的日子。住得越高,离得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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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张仲礼《近代上海城市研究》
- 熊月之《上海通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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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2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