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相要坐正不许笑
一句话提要
晚清民国留下来的老照片,里头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在笑。常见的解释是曝光时间长,其实到十九世纪晚期,曝光已经缩到几秒,用不着板着脸。真正的原因是照相在学画像,画像里的人不笑。马克·吐温为此专门写信抗议过。
详细说明
晚清民国留下来的老照片,里头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在笑。男人坐着,两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直视镜头。女人站着,手扶着椅背。孩子也板着脸。全家福更整齐,一排人像一排桩子。
常见的解释是曝光时间长,人得坐着不动,一笑就糊了。这个解释早期还成立,到十九世纪晚期就不成立了,那时的干版已经能把曝光缩到几秒。
真正的原因在别处:照相在学画像,画像里的人从来不笑。
最早照相的人不敢说自己是艺术,只能说自己是手艺。要让人承认照相也是艺术,办法就是照得像画。画什么样,相就什么样。那时候照相馆都备着几本样片册,客人进门先翻册子,挑一个样子照着摆。册子里有侧身的,有正面的,有手扶椅背的,有一手插在衣襟里的,摆法各不相同,表情却只有一个:不笑。古典肖像画里的人不笑,相里的人也就不笑。
画里的人为什么不笑?因为一幅要传给后代的像,得庄严肃穆。一个人想让世人记住的样子,是端着的那个样子。面带笑容在当时会被读成任性、随便,甚至放荡。
美国的马克·吐温为这事写过信,寄给《萨克拉门托每日联盟报》。他说:照片是非常重要的文件,没有什么比传给后代一张被永远定格的傻笑更该死的了。
这话说得刻薄,可道理是当时的道理。
那时候照相贵,有人一辈子只拍过一张。就这一张,还得挂在堂屋里给儿孙看,谁敢笑。
林肯的肖像照,在严肃的表情、站立的姿势、背景里的柱子这几样上,都照着华盛顿的画像摆。不是他一个人学,是那时候照相馆的样片册里全是这个路数。
鲁迅也写过。他那篇《论照相之类》说,中国人照相“只有半身像是大抵避忌的,因为像腰斩”,所以“他们所照的都是全身”。全身站着,手脚都有地方放,看着才完整。
照相馆是咸丰年间进中国的,先落在广东、上海、香港。光绪十年有一本《申江名胜图说》,写上海照相:“自西人有照相之法,而镜中取影益觉活泼如生,凡柳巷娇娃,梨园妙选,无不倩其印成小副,贻赠所欢。”说的还是小照片送人,不是挂在墙上的大像。
到二十世纪,相机便宜了,胶卷公司到处做广告,电影里的明星开始露齿笑。笑才慢慢被允许出现在照片上。老照片里那张板着的脸,是一个时代的体面,不是那个人的脾气。
历史意义
照片里的表情,是被当时对“体面”的理解定下来的。等相机便宜了、电影来了,笑才被允许出现在照片上。一张脸怎么摆,从来不只是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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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坟》
- 《申江名胜图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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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2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