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面都得削成一样
广西百色盆地高岭坡出土两面打制的大型手斧。器身对称去薄、通体修形,与玻璃陨石同层,氩氩法测年约距今八十万年。砍砸器只要一个刃口,手斧要两边互相牵制着削,削多了补不回来,这是减法加工的极限。
直立人群的徒步扩散
距今一百多万年到二十万年,北京猿人、蓝田人这些直立人靠两条腿在华北、关中的河谷间来回走。没有车,没有牲口,搬运只靠肩背和一根木棍。遗址沿着河流阶地排开,说明人是顺着水走的。这是后来所有道路的起点。
周口店北京人的洞穴栖居
北京猿人在周口店龙骨山的天然溶洞里栖居数十万年,洞内堆积厚达四十米、分十七层,灰烬与烧骨成堆出现。第 4 层的用火证据经化学分析确认,第 8 至 10 层仍在争论。择洞而居、围火为家,中华栖居史从这里开篇。
牙掉了,骨头记得
陕西蓝田陈家窝出土一具五十多万年前的老年女性下颌骨。她的右下第一前臼齿是活着的时候掉的,掉了以后齿槽慢慢长平、边缘反而变厚。这是中国境内最早的口腔病证据之一,说明没医没药的年代,牙病已经在折磨人。
看一遍,打一遍
打一块石头,看着简单,其实难,石料得挑,台面得平,打击点得准,角度力道差一点,石片就废了。这些没人天生会,旧石器时代的人怎么教,遗址里只留石头,不留场面,只能推。可推得有道理。
头骨比身子多
周口店龙骨山那个洞,挖了几十年,挖出人骨。可数一数,不对,头骨多,身子骨少,多得不成比例,一个洞里为什么只剩头。有人说是被同类砸开取脑,有人说是鬣狗啃的。这个争论吵了八十年,还没结论。
没有十全的洞
找洞穴住,要几样:离水近,朝南,背风,洞口能看见下面,还不能是野兽的过道。这五样常常打架。离水近就得靠河边,河边风大;朝南就亮,亮就容易被看见。所以没有十全的洞,只有挑哪一样。
空白的地方不一定没人
旧石器时代的遗址,全国数下来不过几百处,挤在几个地方:周口店的洞、泥河湾的盆地、百色的阶地。可这几处之所以有,一半是人待过,一半是地质肯保存。华北平原、长江三角洲、东北平原,几乎一片空白,空白不代表没人,代表没留下。
对火的敬畏与火种守护
周口店的洞里有一层黑土,最厚的地方堆到六米,土里有烧过的骨头和烧裂的石头。有人把火搬进洞,天天看着,不让它灭,守得越久,规矩越多。后来供了几千年的灶神火神,最早供的其实是一堆炭。
火被围起来了
周口店第一地点第四、六层揭出围石火塘、原地烧结土与烧骨烧石。烧骨多被加热至六百摄氏度以上,石灰岩烧成生石灰,约距今四五十万年。天然火烧起来没有边界,围一圈石头就是给火划了个地方,这就是控制。
接上了,就说明有人管
周口店北京人的股骨、肱骨上,有几处断过又长好的痕迹。断口被新长的骨头包住,边缘磨圆了,不是死后压裂的新茬。四五十万年前,一个腿断了的人要活下来,光靠自己办不到,得有别人。
别让它灭了
北京人住过的洞里,有厚厚一层灰。还有烧过的石头和骨头。这说明他们会用火。可用火最难的不是点着,是别让它灭,火一灭,洞里就是冷和饿,怎么护火,怎么带火搬家。这些都得有人教。这一条讲的就是这个。
没有人记账
旧石器时代早期的人,在河滩上捡石料,打成的石器在群里递来递去,用完了不一定还。石料和工具谁去都能拿,这不叫交换,因为没人记账。可后来跟外人换东西能顺理成章,靠的正是这层底子。
地盘记在脑子里
旧石器时代的游群二三十人一伙,按季节在一片熟地上转。哪片林子有兽,哪条河谷枯水期还有水,人人心里有数,地盘不画在地上,也没有界碑。别人进来,得看两边的意思。这是最早的边界,也是最早的规矩。
谁坐得离火近
火塘是游群的中心,夜里围一圈,谁靠火,谁在外圈,位置有讲究。靠火的是管火的、有经验的,外圈的是年轻的。这事没人宣布过,也没有谁争,一坐几十年。它就是最早的次序,比任何头衔都早。
本地九成,外地一成
一个旧石器时代的洞,出的石头不是一样来的,大部分是洞边上河滩捡的砾石,随手就有。可总有一小部分是外地料,产地几十公里外,本地的占九成,外地的占一成。这个比例,就是人走动的范围。
手里有什么石头
旧石器时代,华北打小石片,南方打大砾石,一南一北,两种打法。原因不复杂:北方山里有燧石、石英,质地细。一敲就出薄片;南方河滩上全是鹅卵石,圆滚滚一块,只能整个打。不是想做小的,是手里只有能做小的石头。
牙上那道道,是刻的还是蹭的
重庆奉节兴隆洞的剑齿象门齿上,有好几组刻痕,铀系测年距今约十三万年。要认下这几道痕是人刻的,得先排除三件事:风化、啃咬、搬运撞击。三样都排掉了,才敢说是人手干的。这是中国境内最早的一笔刻划,离文字还有十几万年。
孔是真的,病名还没定
山西阳高许家窑出土的早期智人头骨上,枕骨和顶骨密布一片细孔。这种改变在不止一个人身上出现,有人说是缺维生素,也有人说是缺铁性贫血。两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:那时候吃得不够。
赶的人和截的人
围一群野马要几十个人,几十个人散在野地里,怎么同时动。所以围猎分两拨:一拨赶,一拨截,赶的人多,跑不动了能换,截的人少,一走兽就跑了。这一小撮不能少的人,后来有了个名字,叫精锐。
晚更新世的迁徙小径
台湾海峡的渔民拖网,常拖上象的牙、犀牛的下颌。那些骨头沉下去之前,海底是陆地。末次冰期海平面降了一百多米,海峡中间那道四十米深的浅滩露出来,成了一条从福建通往台南的通道。人跟着兽走,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山顶洞人的洞穴分区
周口店山顶洞按天然地势分成三块:东边高敞的上室住人。西边低陷的下室葬人,底下一条窄缝下窨堆着坠落的兽骨。上室出骨针与一百二十余枚穿孔饰物。墙没砌一块,柱子没立一根,人已经在按明暗高低安排日子。
山顶洞人的骨针
北京周口店山顶洞出土一枚骨针,残长八十二毫米,针身最粗处三点三毫米,针眼上方直径三点一毫米。针眼不是钻出来的,是拿尖石头一点点刮挖出来的。这根针说明,约三万五千年前的先民已经能把兽皮缝成衣裳。
穿孔兽牙与赤铁矿染色
北京周口店山顶洞出土一百二十五枚穿孔兽牙,还有穿孔海蚶壳、刻沟骨管和钻孔小石珠。其中七颗石珠染成红色,死者身旁还撒着赤铁矿粉。这些既不能吃也不能穿,却是中国最早的一批成套佩饰。
一个洞里的三种摆法
山顶洞不是一个洞,是三块地方,上室烧着火,人住这儿,下室低下去八米,埋着三具头骨。再往里一条窄缝叫下窨,几十具野兽骨架叠在底下。住人的、埋人的、掉野兽的各占一块,界限分明。这条线没画在地上。
三万年前,有人在石头上数数
宁夏水洞沟出土过一块石核,上面有一道道刻痕,距今约三万年。一块石头上的道道,要说是人刻的,得用显微镜看:边缘齐不齐,沟底有没有平行的细纹。齐,就是石片刮的;不齐,是踩出来的。这块石头过关了。但只有一块。
把珠子染红,图什么
宁夏水洞沟第二地点出土一百多颗鸵鸟蛋皮串珠,磨圆、对钻、部分以赤铁矿粉染红,距今约三万年。磨、钻、穿都为了成形,染却毫无工序上的用处——它说明做珠子的人心里站着一个看的人。
会缝皮,也会埋人
北京周口店山顶洞,出过一枚骨针,针尾钻了个小孔,还出过成串的兽牙。还有一堆撒在死人身上的红粉,两样东西,一样教人怎么活,一样教人怎么死。这些都得有人教,三万年前的人已经在教了。
石头不会自己走
旧石器时代晚期,一些遗址出土的燧石和黑曜石,产地远在几十上百公里外。石头不会自己走。最合理的解释是一程一程手递过来的,甲给乙,乙给丙,谁也没跑完全程。中间转了几道手,谁也说不清。
海边的到了山洞里
北京周口店山顶洞出土的穿孔海蚶壳,产自一百多公里外的海边。这样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山洞里?最可能的答案是,它被人一程程带着走,当礼物送过来。送到的时候,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思了。
埋进来的才算
山顶洞的洞里,活人住上室,死人埋下室,埋的时候撒红粉,带饰物。不是谁都能进这块地方,能埋进来的,是本群的人。谁进来,谁就是自家人;没进来的,是外人,一块墓地就是一张名单,写在土里。
路是同一条
山顶洞人在北京,可脖子上挂着海蚶壳,最近的海一百多公里。还有赤铁矿,也在百里外,路就这么踩出来了。要紧的是路是双向的:你能走过来换贝壳,别人也能走过来。所以路一通,东西来了,人也来了。
东西自己带着坐标
人没有地图,可东西带着坐标。一片海蚶壳,能定出它长在哪片海;一块赤铁矿,能定出它出自哪座山。所以洞里的每一件外来物,都是一个点,把点连起来,就是当时的世界。这个世界不是想出来的,是背回来的。
山顶洞人的远距离海贝
周口店山顶洞的下室里,一百四十一件装饰品。其中三个穿孔的海蚶壳来自渤海,两百公里外,同墓的赤铁矿粉来自宣化,一百公里外。路还没修,东西先到了,靠的是一双脚和一连串肯换手的人。
几百片骨头,刻着一样的道道
山西朔州峙峪,出了几百件带刻痕的碎骨片,距今两万八千年。几百件,刻的都是平行的直道,有的还刻成网格,一件是偶然,几百件就是习惯。习惯背后一定有用途,只是这用途没写在骨头上。
磨得发亮,一点也不快
山西朔州峙峪出土一件扁圆石墨坠饰,一面与边缘磨光、中央对钻穿孔,年代距今约二万八千年。磨制本是做尖做利的活,用在这里只为了亮。材料标准也跟着变了:做斧头要硬,做坠饰要软。
尺子换了,结论就变
山顶洞下室出过三具头骨。一九三九年,解剖学家魏敦瑞量完,说这三个人分属三个不同人种,华北是个人种交汇的地方。三十年后,古人类学家吴新智重新量,说三具都在同一人种的变异范围里。同一批骨头,两代人,两个结论。
柿子滩对禾本科的利用
山西吉县柿子滩遗址距今约二万三千年的石片上,留着小麦族和黍亚科的淀粉粒。人已经在磨草籽吃,却一粒也没种。这片台地上有二十多个地点,出的都是同一类证据,从磨到种,中间隔着一万多年。
石头小下去,柄长出来
山西沁水下川出土燧石细石核、规整细石叶、石镞与刮削器,碳十四测年约距今二万三千至一万六千年。细石叶长两三厘米、宽不到一厘米,不拿在手上用,是嵌进骨木柄里的。石头小下去,是因为工具被拆成了两截。
仙人洞的最早陶器与蒸煮
江西万年仙人洞出土的陶片,测到距今两万至一万九千年,是目前已知世界最早的陶器之一。陶片内壁有烧灼痕,说明是用来煮东西的,做陶的人还在追鹿,锅比庄稼早了一万年。这个数比东亚其他早期陶器早两三千年。
山顶洞的红色从哪来
周口店山顶洞下室的死者头骨周围,土里掺着赤铁矿粉。洞里同时出土赤铁矿块,最大一件长二十厘米,表面留着研磨痕和磨光面,用法像一支蜡笔。红色不是随手撒的,是从外面找来矿石、磨碎、再撒下去的。
牙上的孔是怎么钻的
山顶洞出穿孔兽牙一百二十五枚,多为獾、狐、鹿的犬齿,牙根两面各挖一半、挖通接上。另有七颗染红的小石珠、三枚海蚶壳。可这些饰件大多出在上室的两层堆积里,粘在死者头骨上的只有那七颗石珠。
三个头骨,一个六十岁
山顶洞下室出三具较完整的头骨,一男两女。男性那具的额蝶缝全部愈合,这道缝一般要到六十岁以后才合。牙齿也磨得很深;两位女性一位刚成年,第三臼齿还没长出来,一位已是壮年。采集狩猎的小群体里有一位六十岁以上的人,这件事本身值得说。
撒赤粉与灵魂不灭观
山顶洞下室的一〇一号头骨是个老年男人。骨盆和大腿骨周围的土是朱红的,红来自赤铁矿粉。尸骨上方还有一块赤铁矿,从一百公里外运来,往死人身上撒红,这个动作的意思不好猜。能确定的只有:他们特意做了。
绳纹本来不是花纹
江西仙人洞、湖南玉蟾岩出土距今约两万年的陶片,器形简单、夹砂低温、器表多绳纹。绳纹本是木拍缠绳拍打泥胎留下的痕,为的是致密和不粘。最早的装饰不是加上去的,是工序掉下来的。
没有窑,就在地上烧
江西万年仙人洞、湖南道县玉蟾岩出土的陶片以平地堆烧法烧成,无窑。火候约五六百度,胎厚而羼砂,距今约两万年至一万八千年,是世界最早陶器之列。温度上不去,就用加厚和掺砂来补。
刻在石头上,谁也搬不走
宁夏大麦地、贺兰山与内蒙阴山一带密布露天岩刻,有学者以地衣测年推至一万八千年前,争议未决。断代之难不出在技术上,而出在载体上:石头搬不走,后来的人还能在同一面石壁上补刻。
玉蟾岩的古栽培稻
湖南道县玉蟾岩洞穴出土五粒炭化稻米,距今约一万四千年到一万八千年,是世界最早的水稻驯化线索之一。芒是野稻的长芒,粒宽是栽培稻的宽,同出的陶片复原成釜形,测到一万八千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