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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线要眯着眼的一根钢
针是缝衣的家伙,一根细钢,一头尖一头有眼,眼小得穿线要眯着眼。缝绸用细针,缝棉用中针,缝皮用粗针。用久了针尖钝要磨,磨针用一块油石。放针用针线包,包里塞一块抹油的布。送一包针给新媳妇,是送一个巧。
一块蓝布扎成一个结
出门要打包袱,一块方布,四角对折,扎成一个结,提在手里就能走。包袱布是蓝的,蓝布耐脏。包袱里装一身换洗衣、一双鞋、一把伞、几块干粮。赶考的书生背箱,一头装书一头装衣。包袱外头裹一层油布,雨淋不透。一个结,提着就走。
窑里烧出来的青灰砖
砖是窑里烧出来的,土筛过加水,人赤脚踩成泥,压进木模脱出来晾干才进窑。窑像一个倒扣的碗,碗底烧火,坯一层一层码上去。火要烧三天,火色白到刺眼就够,够了封窑浇水。水浇下去砖是青的,急冷的是红的,青砖比红砖结实,所以青砖贵红砖贱。
城里一块一块的坊和巷
城里有坊,坊是城里的方块,块与块之间是街。坊有坊门,早开晚闭,闭了就进不去。坊里有巷,巷窄,窄到两个人错身要侧。坊有坊正,管户口、管治安、管收税。宋以后坊墙渐拆,坊变成街巷,城就活了。巷名从巷里做什么来,卖花的叫花市。
一条巷的人共用的那口井
井是城里的水,一坊几口井,一口井养几十户人。井壁用砖砌,砌一圈一圈,砌到井口。井口有石台,台是斜的,斜了水往外流。井上有架,架上横一根轴,轴上绕绳,摇几十圈一桶。井水冬暖夏凉,夏天把西瓜吊在井里。井边是说话的地方。
衙门里最高的那一间堂
大堂是衙门里最大的屋,堂前有院,院里有台阶,台阶上有堂。堂高,跪在下头的人要抬头才看得见官。堂上有匾,多写「明镜高悬」。公案上有签,签一落地人就得出去了。堂两边站差役,站成一排喊堂威。大堂是衙门里最大的屋,也是最高的屋。
屋契一立屋就有了主
屋契是屋的凭据。一张纸,写着地多少、屋几间、价多少。所以屋契一立,屋就有了主。有主的屋才卖得动,卖不动的是没契的屋。没契的屋说不清是谁的:你说你住,他说他祖上住,谁也不认谁。所以一张纸的分量比一根梁重。
能抬能搬的那一个方匣🏛 图证
箱是装东西的。箱是方的,上有盖,盖上有锁。所以箱比柜小,能搬能抬。能搬的才算箱,搬不动的叫柜。这个分别看着小,可用处差得远:柜是屋的一部分,屋在柜在;箱是人的一部分,人走到哪儿箱跟到哪儿。箱是随身带着的那一间小屋。
插一根白蜡的那个铜座
蜡烛比油灯贵,亮得白,不冒烟,是有钱人家点的,也是办事的时候点的。烛台是插蜡烛的,一个盘一根杆一个座,铜的多。盘接蜡泪,蜡泪流下来落在盘里,倒出来还能重做。一支蜡烛烧一个时辰,古人用它算时间。蜡烛比油灯贵,也亮。
山里的树烧成城里的热
炭是烧出来的木头。木头在窑里闷烧,烧到不出烟。所以炭不是烧完的木头,是烧到一半的木头。一半的木头黑,黑的那种最耐烧:烧完的是灰,烧一半的是火种。所以烧炭的人最怕两件事,一是火大,一是火灭。炭是木头烧到一半留住的那点火。
城墙外头那一圈不让人过来的水
城河是城墙外头那一圈水。城墙要有,水也要有,两样合起来才成城池。所以城河不是河,是城墙的另一种做法:墙挡人,水挡脚。脚下了水就走不快,走不快就爬不上墙。所以城河的量是按人的步子算的。城河是城墙的另一种做法。
穿城而过的那一条水道
城里的河是城里的路,船在河里走,人在岸上走。河房后门开在河边,船一靠就卸货。码头是石阶,是城里的口子。桥的高度就是船的高度,桥矮一寸船就得绕。洗菜倒水刷马桶都在一条河里,告示贴了也照倒。城里的河不是景,是车道。
城和水交接的那几级台阶
码头是水边的台阶,一级一级下到水边,是城和水的接缝。石阶要糙,糙了挑担的人才不滑。船靠岸搭跳板,窄,走上去晃。脚夫有行,行头抽一成。夜里也卸货,灯挂在桅杆上。货上岸要验要抽。码头是城和水的接缝,也是城的嘴。
一个千户带着一千多人住的小城
所城比卫城小。卫下面有千户所,一个所一千一百二十人。千户住在正街上,百户住巷子里,一巷一姓。军户是世袭的。兵饷不够,兵就做别的营生。后来几个所并成一个,城就废了一个,只剩地名。所城是卫城的缩小版。
田埂上走出来的那一条
乡间小路不是修的,是走出来的。田与田之间有一条埂,埂上走人,走的人多了,就是路。路窄,只能一个人过,两个人碰上,一个要让到田里去,让完各走各的。这样的路,一个县有几百条,没有一条有名。小路连着村,也连着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