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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箱底的那一件红袄
嫁衣做完要压箱。压几个月,压到出嫁那天才拿出来。箱底放一层纸,纸上放嫁衣,嫁衣上放一件婆婆的旧衣,意思是接。樟木箱防虫,压得越久香越重,几十年后拿出来还是红的。只穿一天,穿完收一辈子,不穿也不改。
量布那一根包铜头的木尺
量布用尺,尺是木的,一尺长,头上包一层铜,铜是防磨的。官尺是官府定的,商户的尺每年要拿到衙门去比一次,比短了要罚。尺短一寸,一匹布就多卖一寸的钱。量完不剪,先在布上剪一个小口,顺着口撕,撕得直。一尺之差,就是钱。
煮出一锅暗红水的草根
茜草染红,根是红的,挖出来晒干,干了下锅,煮出一锅红水。茜草的红偏暗,暗红叫绛,绛不亮可绛稳,洗十次也不掉多少。染红要加媒,加明矾红得正,加铁锈红得暗。茜草要长三年,三年的根才够色,一年的根淡。一锅红水,染一匹布。
院子里能染黄的两种花
栀子染黄,果实熟了是橙红,煮出来是黄,黄得亮。栀子在南方多,院子里种一棵,秋天摘果,晒干存着卖。槐花也染黄,用没开的花蕾,开了就淡了。槐花染的黄偏绿,绿黄叫秋香色,是官服的颜色之一。明黄只有皇帝能用。
柱上架梁梁上再架短柱
抬梁是北方的大木作。柱子上架梁,梁上再架短柱,短柱上再架梁,一层一层往上抬。抬上去每一层都短一点,短到最后刚好顶住屋脊。所以屋顶的重量不是压在一根柱上,是一层一层分下去,分得匀屋才立得稳。抬梁是大木作里最费料的一种。
墙上开一个装花格的洞
漏窗是墙上的窗。墙上开一个洞,洞里装一个花格,格是砖的、是瓦的。漏窗不透风,只透眼,眼从这头看见那头。看见的是半截,半截才让人想走进去。所以漏窗不是给风开的,是给眼睛开的。漏窗是墙上开的眼睛,也是园里的画。
地底下走烟的那条道
地龙是地底下的火道,屋里的地铺砖,砖底下是空的,空的道里走烟。烟从一头进,从另一头出,走一趟地就热了。地龙比炕大,炕只暖一铺,地龙暖一间。地龙的砖要立着砌,砖与砖之间有空,烟才走得动。地龙最费柴,只有宫里和大庙用得起。
城里人家自己造的一片山水
园林是家里造的山水,城里地贵,园子不大,可园子里要有山有水有林。园子的山是土堆石叠,叠出沟壑和洞,能钻进去。叠山是专门的手艺,叠山的人叫山匠。园子的水是引的,绕一圈再出去,活的才不臭。园子讲借景、讲曲、讲窗。
木匠手里那把量吉凶的尺
鲁班尺是木匠的尺,尺上分格,格上写字,字是吉凶。尺上有财、病、离、义、官、劫、害、本八个字,吉的凶的隔一个。大门压「财」,厅门压「官」,窗压「义」,床压「本」。尺一尺合今天四十二厘米左右。鲁班尺是木匠量吉凶的尺。尺上八个字,吉凶隔一个。
木匠瓦匠各归各的那一行
工匠有行,木匠、瓦匠、石匠、泥水匠,各是一行,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和祖师。木匠供鲁班,瓦匠说屋顶上的活是鲁班的妻子教的。徒弟拜师要磕头,三年学徒四年帮工才算出师。一个班几个人,掌墨的说了算。工匠有行,一行有一行的规矩。
四条腿撑起来的一个平面🏛 图证
桌子是放东西的。四条腿一个面,面要平。所以桌子最要紧的是平:平了东西才放得稳,碗不滑,墨不流,算盘珠子不跑。所以一张桌子的好坏先看平不平:眼睛看不出,倒一碗水看。水在中间不偏,桌面就是平的。桌子是一块平地,抬到人的腰高。
插一根白蜡的那个铜座
蜡烛比油灯贵,亮得白,不冒烟,是有钱人家点的,也是办事的时候点的。烛台是插蜡烛的,一个盘一根杆一个座,铜的多。盘接蜡泪,蜡泪流下来落在盘里,倒出来还能重做。一支蜡烛烧一个时辰,古人用它算时间。蜡烛比油灯贵,也亮。
一年里街上最亮的那几夜
灯会是看灯的日子。一年一回,多在正月。所以灯会是冬天的尾巴,也是春天的头。一年忙到头,就为这几夜。所以这几夜不省钱:买灯、买蜡、买糖、买新衣裳,一年的积蓄花掉一小半。花掉也值,值在一年只有这么几夜。灯会是一年里街上最亮的几夜。
一个千户带着一千多人住的小城
所城比卫城小。卫下面有千户所,一个所一千一百二十人。千户住在正街上,百户住巷子里,一巷一姓。军户是世袭的。兵饷不够,兵就做别的营生。后来几个所并成一个,城就废了一个,只剩地名。所城是卫城的缩小版。
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
做酒先要做曲。曲是酒的骨头,曲不好,粮再好也出不了酒。曲用麦,也用米,加水踩成块,块上盖草,放在暖屋里等它长毛。踩曲是女人的活,踩一天,脚底板发麻。所以曲是踩出来的,不是配出来的。做酒是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