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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
做酒先要做曲。曲是酒的骨头,曲不好,粮再好也出不了酒。曲用麦,也用米,加水踩成块,块上盖草,放在暖屋里等它长毛。踩曲是女人的活,踩一天,脚底板发麻。所以曲是踩出来的,不是配出来的。做酒是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。
一根木头挤出来的那一滴
油坊榨油,靠的是一根木头。木头一头固定,一头加楔,楔打进去,油饼被挤,油顺着槽流出来。一槽油饼几十斤,挤一天,出油几斤到十几斤。榨完的饼还是好东西,敲碎了喂牛,牛吃了上膘。明朝人吃的油分两种,动物油和植物油。
在崖壁上凿出来的那一截路
栈道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路,凿不动的地方就插木桩,桩上铺板。板下是空的,空到看不见底。走栈道的人贴墙走,不敢往旁边看。一段栈道几十丈,走过去要一刻,脚底下就是空的。修一段,要几年。栈道是凿出来的,不是修出来的。
田埂上走出来的那一条
乡间小路不是修的,是走出来的。田与田之间有一条埂,埂上走人,走的人多了,就是路。路窄,只能一个人过,两个人碰上,一个要让到田里去,让完各走各的。这样的路,一个县有几百条,没有一条有名。小路连着村,也连着集。
人挖出来的那条南北长河
运河是人挖出来的河,从杭州到北京,一千七百多里。河不是一条,是一串,一段一段接起来,中间靠闸抬高水位。河窄,只能过一条船,两条船碰上要有一头等着。两岸是堤,堤上走纤夫。这条河挖了几百年。河窄,一条船宽,两条船碰上要让。
用长石板架起来的那一座
石梁桥是用长石板直接架在两个桥墩上,不用拱。石板一块几丈长,几尺宽,一块就是一段桥面,两块接起来才过一辆车。桥墩是石头的,一根一根立在水里。这种桥平,走车不费劲,可是石板不能太长,长了要断。一块石板就是一段桥面。
把船连起来当桥走
浮桥是把船一条一条横着连起来,船上铺板,板就是桥面。浮桥搭得快,拆得也快,军队过河常用。桥会晃,走的人要看着前头,脚踩中间。水一涨,浮桥要拆,不拆就被冲走,冲走了要赔船。桥面是板,板下是船,船下是水。桥会一年换几条船。
一条路修好以后谁来管
修路是官和民一起干的活,官出钱,民出力。路要垫土,要铺石,要开沟排水。修一次管几年,几年后又坏。坏得最快的是桥和低洼的地方,一场大雨就冲掉一段,冲掉了得重铺,重铺又要凑一次钱。修路先排水,路基要夯。
一锹一锹把河底挑上来
河工是挑河的人,一锹一锹把河底的泥挑上来。河工多是征来的民夫,也有雇的。河工吃在工地,睡在工地,一干几个月。挑河的活最苦,苦在泥里,苦在冷天。一个河工一天挑几十担,一担几十斤。挑河和修堤是一件事。
街口喊一声,轿子就抬过来
轿行是城里出租轿子的铺子,一顶轿,两个轿夫,按路程收钱。轿行开在街口,也开在衙门口。叫轿要喊,喊一声轿行就应。轿夫抬轿有讲究,起轿要稳,落轿要轻。抬一趟几文到几十文,看路远近,也看雇的人是谁。抬轿换肩不停轿。
城门外长出来的那一溜街
关厢是城门外那一溜街,靠着城门长出来。关厢里有店、有栈、有车马店、有卖饭的。关厢不属于城,也不属于乡,官府管起来两头不靠。关厢最热闹的时候是开城门前后。所以关厢的房子便宜,人也杂。关厢长在城门外。
白天放下夜里吊起来
吊桥是城门外的桥,桥板用铁链吊起来。白天放下,夜里吊起。水门是城墙下的水道,水从门里进出。水门有铁栅,栅防人潜水进来。桥一吊,门一关,城就断了。断得久了,城里就没水,没水比没粮还急。白天放下,夜里吊起。
海边土台上烧起来的那股烟
烟墩是海边和边墙上的一座土台,台上堆柴,遇警就烧。烧烟是白天,举火是夜里。烟要浓,火要大,远处才看得见。一台烧,下一台接着烧,几百里一夜就传遍。所以守墩的人最要紧的一件事,是别烧错。烟墩一台接一台排成线。
驿站后来被裁掉了一半
清代的驿站比明朝少,少了将近一半。少的原因是打仗少了,也是因为钱紧。驿站裁的时候先裁小站,小站并到大站。裁了以后马少,人也少。公文照样走,只是走得慢了。所以清代中期的公文,走起来比明初还慢。裁掉的驿站,房子改成了铺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