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窑里烧出来的青灰砖
砖是窑里烧出来的,土筛过加水,人赤脚踩成泥,压进木模脱出来晾干才进窑。窑像一个倒扣的碗,碗底烧火,坯一层一层码上去。火要烧三天,火色白到刺眼就够,够了封窑浇水。水浇下去砖是青的,急冷的是红的,青砖比红砖结实,所以青砖贵红砖贱。
水边割来的芦苇编成席
苇席是芦苇编的,芦苇长在水边,秋天割下来剖开压扁,编成席。大席铺地,小席盖东西,细席能铺炕,粗席垫货。穷人家屋顶没有瓦,铺一层席,席上抹泥。席也做顶棚、做隔墙、晒粮、做帆,最后裹过人。一领席卖不了几个钱,可一家人的饭就在这席上。
挂在门上的那一片布
帘是挂在门上的布,夏天挂竹帘,冬天挂棉帘,棉帘厚,厚了挡风。竹帘透风,编得稀,稀了风能过蚊子过不去。帘也挡眼,门开着帘垂着,外头看不见里头。帘是活的,人进出要掀,掀了落下。白事挂白帘,喜事挂红帘。帘是门的一层皮。
地底下走烟的那条道
地龙是地底下的火道,屋里的地铺砖,砖底下是空的,空的道里走烟。烟从一头进,从另一头出,走一趟地就热了。地龙比炕大,炕只暖一铺,地龙暖一间。地龙的砖要立着砌,砖与砖之间有空,烟才走得动。地龙最费柴,只有宫里和大庙用得起。
南方屋里架起来的那层板
地板是屋里的地,南方的屋铺地板,地板是木的,架在木梁上,离地一尺。地板防潮,南方的地湿,湿气上来人要病,一架就隔开了。地板也防虫,地板下头撒石灰,石灰隔潮也隔虫。地板一块一块拼,拼得紧才不漏风。地板怕水,水渗进缝里木头要胀。
城里一块一块的坊和巷
城里有坊,坊是城里的方块,块与块之间是街。坊有坊门,早开晚闭,闭了就进不去。坊里有巷,巷窄,窄到两个人错身要侧。坊有坊正,管户口、管治安、管收税。宋以后坊墙渐拆,坊变成街巷,城就活了。巷名从巷里做什么来,卖花的叫花市。
异乡里的那一座家乡屋
会馆是同乡在外头聚的地方,一个县的人到了京城,凑钱盖一座屋,屋里能住能吃能说话。会馆名字带地名,一看就知道是哪儿的人。刚到的同乡没地方住,会馆给一间房。同乡死了没处埋,会馆买一块义地。会馆也管纠纷、也考功名、也唱家乡的戏。
街两边让水流走的那条沟
城里有沟,街两边有沟,沟是明的,明沟看得见水走。沟底铺砖两边砌砖,砌了才不塌。沟有坡度,从高往低,低了水才走。大街的沟加盖,盖是石板,石板能走人。沟里的水最后要出城,出城的地方叫水关。沟要常掏,每年开春掏沟。
夜里替一城人数更的小楼
更楼是街上打更的地方,楼不高,楼上一面鼓,一个人守夜。一夜五更,一更一敲,敲了就知道时候。更夫一夜不睡,走一圈敲一遍。打更有节,一更一慢一快,二更两慢两快。更夫也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,喊一声能救几家。
把屋和屋连起来的那条长道
廊是有顶的长道,一排柱子撑一个顶,一边靠墙一边敞着,是半间屋。园子里的廊绕着走,把散着的景串起来。大宅子从大门走到后堂,一路上可以不带伞。街上的廊叫廊房,廊下是铺面。廊的栏杆矮,矮到能坐。廊是有顶的长道,走路不淋雨。
衙门里最高的那一间堂
大堂是衙门里最大的屋,堂前有院,院里有台阶,台阶上有堂。堂高,跪在下头的人要抬头才看得见官。堂上有匾,多写「明镜高悬」。公案上有签,签一落地人就得出去了。堂两边站差役,站成一排喊堂威。大堂是衙门里最大的屋,也是最高的屋。
衙门旁边那道高墙里
监狱在衙门旁边,墙高门小,门上开一个小孔,墙比衙门的墙还高一截。号子是一间小屋,一间关几个人,挤到躺不下只能坐着。草铺在地上,草是烂的,味散不出去。监里的墙厚,听不见外头的声,也传不出声。监狱的墙比衙门的还高。
顶上有一个月牙的那座寺
清真寺是礼拜的地方,寺门朝东,进门一个院,院里干净,进寺先要洗。寺有礼拜殿,殿里空,地上铺席,殿里没有像,只有朝向。寺有宣礼楼,人在台上喊,一天喊五次。寺里的顶是圆的,顶上一个月牙。中国的寺用中国的做法,看着像庙。
山底下那一座地下的城
陵寝是皇帝的坟,坟大到一座山,山底下是地宫,是一座地下的城。陵要选地,后头有山前头有水。陵有神道,两边立石像,走几百步人就静下来了。宝城是坟头,一圈墙,墙里堆土,土上长树。地宫全是石头,石缝灌铁水。陵是一座地下的城。
老床挂上帐就是一间隔间
床是睡的,老床有架子,架子挂帐,帐一放就是一间屋。拔步床像一间小屋,前头还有一段廊。架子床四根柱顶一个盖,能挡灰也能挂帐。罗汉床三面有围,白天坐夜里睡。床宽四尺长六尺,是照人的身量定的。床是一间屋里的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