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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在箱底等初一的那个味道
拜年要穿新衣,大年初一穿上一年里最好的一身。新衣是腊月里做的,做了压在箱底,压到初一才拿出来,拿出来还带着樟脑味。穷人家把旧衣拆了翻个面,翻过来看着新。新衣的颜色要吉,红的最好,白的黑的不能穿。
柜台从地上码到房梁的布庄
买布去布庄,一间门面,柜台上码着一卷一卷的布,从地上码到房梁。绸缎庄不一样,布少,摆在玻璃架子后头。布庄卖本色布,白的最便宜;绸缎庄卖颜色,一匹绸几两银。布庄有字号,字号挂在门楣上,字是请人写的,写得好的匾值钱。
记在簿子上的几个名字
买布可以赊,穷人过年做不起新衣,就去布庄赊几尺,赊了记在簿子上。赊要有人保,保人是熟人,熟人跑了保人要赔。簿子上记名字、尺寸、日子,画一个押,不会写字的画十字。年底是讨账的时候,腊月里伙计上门,一家一家去。
异乡里的那一座家乡屋
会馆是同乡在外头聚的地方,一个县的人到了京城,凑钱盖一座屋,屋里能住能吃能说话。会馆名字带地名,一看就知道是哪儿的人。刚到的同乡没地方住,会馆给一间房。同乡死了没处埋,会馆买一块义地。会馆也管纠纷、也考功名、也唱家乡的戏。
民间凑钱办起来的那座院子
书院是读书的地方,一个院子,几间书斋,一个讲堂。书院不是官学,是民间凑钱办的,凑钱的人有官有商,也有退了休的先生。书院有藏书楼,底气在楼上。书院有田,田租养先生养学生。书院讲会讲,请名儒来讲三天,外人也能听。
山上那一座清静的院子
道观是道士住的地方,观这个字本来是看的意思,是看天的地方,看天要在高处。观里有三清殿,供三清,是道教的最高神。观里有钟鼓楼,钟楼在东鼓楼在西。观多在山里,山上清静,清静才好修行。观里还有丹房、古树、碑。
给新屋添人气的那一顿酒
暖房是给新屋添人气。新屋空,空屋冷,要人来暖。所以暖房要人多,人越多越暖。人气是屋的第一样东西。人少了也行,可屋里显得冷清:说话有回声,走路有回响,夜里一盏灯照不满一间。所以老辈人说,屋不怕小,怕空。
屋契一立屋就有了主
屋契是屋的凭据。一张纸,写着地多少、屋几间、价多少。所以屋契一立,屋就有了主。有主的屋才卖得动,卖不动的是没契的屋。没契的屋说不清是谁的:你说你住,他说他祖上住,谁也不认谁。所以一张纸的分量比一根梁重。
把一年的收成锁在一间屋里
明朝的仓分两路,京城的叫太仓,州县的叫预备仓。收上来的粮不能堆在场上,得有个不漏雨的地方。仓是木架子加一层泥墙,地垫高过院子一尺。仓底铺板,板下走风。粮囤进去,人得天天看,看热没热,看有没有虫。仓是把一年的收成锁在一间屋里。
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
义仓是办在乡里的仓,不归县,归村里自己管。丰年每家按亩出一点粮,交到仓里存着。灾年开仓,按人头分。出粮的册子和分粮的册子是同一本,谁交了多少,谁领了多少,都写在上面,谁都能翻。义仓是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。
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
盐仓存的不是盐,是钱。盐从海边煮出来,先运到盐运司的仓里,再一批一批发给盐商。发多少,什么时候发,官府说了算。盐引是一张纸,纸上有号,有号才能领盐。仓里那一堆白,是一省财政的底子。盐是官卖的,盐仓是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。
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
做酒先要做曲。曲是酒的骨头,曲不好,粮再好也出不了酒。曲用麦,也用米,加水踩成块,块上盖草,放在暖屋里等它长毛。踩曲是女人的活,踩一天,脚底板发麻。所以曲是踩出来的,不是配出来的。做酒是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。
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
会馆是同乡在城里凑钱盖的屋子,一省一个,一府一个,有的县也有。来的同乡可以住,可以寄存东西,可以打听消息。住不要钱,考不上也不赶人,第二年再来还住这儿。会馆的门口挂一块匾,匾上写地名。会馆是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。
在崖壁上凿出来的那一截路
栈道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路,凿不动的地方就插木桩,桩上铺板。板下是空的,空到看不见底。走栈道的人贴墙走,不敢往旁边看。一段栈道几十丈,走过去要一刻,脚底下就是空的。修一段,要几年。栈道是凿出来的,不是修出来的。
船走不动时人拉的那一条岸
纤道是拉纤的人走的那一条路,在河边,贴着水。船逆水上行,靠人在岸上拉。纤绳一头系船,一头搭在人肩上。一条船几个人拉,重的几十个人拉,拉一天走几十里。纤道不用修,走的人多了就是路。纤夫一天拉几十里,挣几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