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谷里少了一味稻
一句话提要
「五谷」这词人人会说,可古书数出来不止五种。一套有稻,一套把稻换成麻。麻子炒熟能吃、能榨油,稻却要整片水田。《周礼》又开出九样。这一味进出之间,是旱地人的账本,也是「五谷」二字从来只是笼统说法的实情。
详细说明
五谷是哪五样?翻开古书,答案不止一个。同样问一句五谷,两部书能给出两份不同的名单。
一套是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。另一套把稻换成麻,成了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。只差一个位置,差的是南方那口米饭。《孟子》说「五谷熟而民人育」,没列名字,可见当时也没定死。麻凭什么算谷?麻是织布的。秆剥下皮,沤软了绩成线,做衣裳。籽叫麻子,炒熟能吃,榨油点灯。《诗经》里有一句「九月叔苴」,叔是拾,苴是麻子——九月把麻子捡回来,那是要入口的。
稻被踢出去,是因为它要水。要温,要整片水田,黄河流域只有沼泽边上能种一点。北方人见稻,多在祭祀和宴饮的场合,不是天天吃的。把稻划出五谷,是旱地人的算法。
《周礼》记「九谷」,注家列出来是黍、稷、稻、粱、苽、麻、大豆、小麦、小豆,九样排开。多出来的四样:粱是粟的良种,粒大,做饭香;苽是菰米;大豆小豆各算一样。这部书是战国晚期人整理出来的,讲的是理想官制。九样并排看着齐整,是整理者的分类,不是田里的实况。菰就是茭白。菰结的籽叫雕胡米,秋天收,粒细长,做饭香。后来菰的根茎被一种菌侵进去,膨大起来,就是今天吃的茭白——膨大了就不再结籽。雕胡米从饭桌上退出去,是这场病的事,不是人的选择。
战国地里最要紧的变化,是铁。牛拉铁犁,翻得比人力深一尺。人力翻地只能刮一层表土,铁犁能扎下去。土翻得深,根扎得下去,一亩多打几斗。这一尺的深浅,是后来两千年的底子。
石磨也是这时候有的。麦粒整颗煮不好吃,得磨成粉。磨盘一转,麦才从粗粮变成能吃的饼。春秋的麦饭粗得难咽,战国的饼是另一回事。
菽是大豆,它不占好地,薄地上也能结荚,这是它能挤进五谷的资格。豆还能做酱,穷人家吃不起肉,拿它代替。粮不够的时候,它是垫底的那一样。
兵是要吃粮的。秦国的账上,一个成年男丁一个月两石粟,折一天六升多,磨下来不到两斤。行军带的干粮叫糗——粟炒熟,磨成粉,干吃,或拿水一冲。一碗糗下肚,能走半天。
六升是秦国的账,战国末年的数,往前推两百年未必一样;九谷是《周礼》的分类,不是田里的账。数字能对上秤,对不上年份。
五谷这个词,用了两千多年。数出来到底几样,从来没人较真。它要说的不是五样,是粮食这一类。
历史意义
五谷数法不一,说明它从来是笼统词。真正变的是底下的结构:铁犁翻深、石磨转开、菽能肥田又做酱,粮食才从「够吃」往「吃得细」走。这一步,走了两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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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诗经》
- 《孟子》
- 《周礼》
- 孙机《中国古代物质文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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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4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