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一个错字,比写一个字还费事
一句话提要
竹片表面光滑,墨只停在最上面一层,没有渗进去。所以写错了不用涂,用刀刮。刮掉一层,字就没了,再写一遍。听着简单,做起来费事:刮要轻,刮完要磨平,磨完竹片薄了一点。三道工序,一道都不能省。
详细说明
先说为什么能刮。竹片的表面是致密的,墨只在最上面薄薄一层,渗不进去,一擦就掉一层。这一点跟纸不一样,纸吸墨,墨进了纤维就出不来了。
所以竹简上写错了,不用涂黑,也不用划掉。拿一把小刀,贴着竹面刮,刮掉薄薄一层,字就没了,底下还是干净的竹肉,刮下来的是一层薄屑。
刀是专门的。青铜做,刀身短,刃薄,一面开刃。这种刀叫削,也叫书刀。它不砍东西,只刮表面,长度跟一支笔差不多,能揣在袖子里。
刮有讲究。刀要贴着面走,角度不能立,立了就刻出沟;也不能太平,平了刮不动。刮的方向要顺着竹纹,逆着会起毛,一刀下去偏了,就是一道深沟。刮完不能马上写。竹面上留了刀痕,高低不平,墨落上去会积在低处。要用砺石磨一下,磨到平,磨到滑,才能重写,这道工序比刮还费时间,磨石要细,粗了留划痕。
磨是有代价的。每磨一次,竹片就薄一点。一支简能刮几次,看它原来多厚。刮得多了,简就软了,一弯就断,断了的简只能换。
所以写字的人下笔前要想清楚。写错一个字的代价,不是多写一个字,是刮、磨、再写三道工序。三道工序的时间,够写好几个字,所以宁可多想一会儿,宁可慢,不愿返工。
载体越贵,下笔越慎。竹简一支不值几个钱,可改字的工夫值钱。工夫贵,写字的人就慢,慢下来,错得就少。
后来的纸不一样。纸上写错了,涂一团,或者贴一块纸,叫贴改。再后来有了修改符号,画个圈,旁边写对的。改字的成本一路往下掉,一个错字改起来越来越便宜。
成本一掉,写字的态度也变了。草稿、涂改、反复修改,都成了常事。可稿子这个东西,是纸给的。
竹片上没有草稿,只有定稿,写坏了的直接扔,一个字的分量不一样了。
历史意义
刮一刀,磨一遍,再写一次。三道工序换一个字,比新写一个贵。所以下笔的人先想后写。便宜的工具让人随便,也让人省事;贵的工具让人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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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简牍检署考》;《睡虎地秦墓竹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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