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人一辩就是好几天
一句话提要
《庄子·天下》给惠施的判词,说他的方术多,写的东西装了五车,可道理驳杂不纯,话也说不到点上。这一句既是夸也是骂。他写了五车书,今天一句不剩,我们知道的惠施,全在骂他的那个人的书里。
详细说明
《庄子·天下》篇讲惠施,第一句是:「惠施多方,其书五车,其道舛驳,其言也不中。」
多方是方术多。其书五车,是说他写的东西装了五辆车。战国的书是竹简,一卷简几十根,装成一捆。五车是很大的量,一个人的著作能装五车,那是一个写了很多年的人。
舛驳是驳杂不纯。不中是不中肯,说不到点上。这一句既是夸他多,也是骂他杂。夸和骂挤在一句话里。
五车书,今天一句不剩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名家一类里还记着惠子一篇,注名施,与庄子并时,可这一篇今天也看不到了。我们知道的惠施,全部来自《庄子》。而《庄子》是骂他的。
《天下》篇接下来列了「历物之意」十条,是庄子转述的。举三条。第一条:「至大无外,谓之大一;至小无内,谓之小一。」大到外面再没有东西,叫大一;小到里面再没有东西,叫小一。
这是给大小两头各画了一个边界。第六条:「南方无穷而有穷。」往南走没有尽头,可它又是有尽头的。第七条:「今日适越而昔来。」今天动身去越国,昨天已经到了。
还有一段。南方有个叫黄缭的人,问他天为什么不塌、地为什么不陷,风雨雷霆是怎么来的。「惠施不辞而应,不虑而对,遍为万物说。」不辞是不知道也不推辞,不虑是不想一下,遍为万物说是把万事万物都讲了一遍。
这一段最见人。一个把五车书都写下来的人,被问到天地风雨,他不推辞、不想,直接开口就讲。讲得好不好,庄子没记,只记他讲完了。
庄子给他最后的评语,在篇末:「惜乎!惠施之才,骀荡而不得,逐万物而不反,是穷响以声,形与影竞走也。悲夫!」可惜啊,这个人的才,放出去收不回来,追着万物跑不回头,这就像用声音去追回声,用形体去追影子。可悲。这一段是全书里少有的、对一个人直说的可惜。可惜不是骂,可惜是承认他有东西。一个人写了五车书,今天剩下的只有对手替他转述的十条命题,和几句骂他的话。传下来的不是他的原话,是别人反驳他的那些话。他的书在哪儿散的,史书没记。
同一时代还有一个名家叫公孙龙,庄子也骂,说「能胜人之口,不能服人之心」。骂完了,公孙龙的书今天还留着六篇。惠施一篇也没有。
历史意义
一个人写下的东西能留多久,不看他写了多少,看有没有人肯抄。抄的人多半是学生。惠施没有学生,替他记下话的是对手。对手只记要反驳的那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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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2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