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书要用几辆车才拉得走
一句话提要
郭店一座楚墓里出了八百多枚竹简,有字的七百多枚,一共一万三千多字,算下来一枚平均不到二十字。按这个比例,一部六万多字的书要三千多枚简。写一部书,先得砍竹子、削竹片、编绳子。
详细说明
先说这批简的实数。一九九三年荆门郭店那座楚墓出的简,发掘报告的数字:一共八百零四枚,其中有字的七百三十枚,字数一万三千多。墓的下葬年代定在战国中期偏晚,不晚于公元前三百年。
算一下。一万三千字分在七百三十枚简上,一枚不到二十字。这是平均数,实际有长有短。这批简的形制分三档:最长的一档三十二厘米半,中间一档二十六到三十厘米,最短的一档十五到十七厘米半。
简越长,一枚写得越多。湖北江陵天星观一号楚墓出的简,整简长六十四到七十一厘米,七十多枚简上有四千五百多字,一枚平均六十多字。同一个时代,简的长度差一倍多,一枚简上的字数差三倍。
再看另一批。云梦睡虎地十一号秦墓,一九七五年出的简一千一百五十五枚,四万余字,一枚平均三十五字上下。墓主是个叫喜的秦国基层官吏,这些简是他生前抄的律令和文书。
山东临沂银雀山的两座汉墓,一九七二年出的简,一号墓四千九百四十二枚,二号墓三十二枚。一号墓的长简二十七厘米六,宽半厘米到九毫米,厚一到二毫米;二号墓的简长六十九厘米,宽一厘米。这些尺寸是考古量出来的。现在算一部书。《庄子》三十三篇,六万五千多字。按郭店那批的比例,一枚不到二十字,要三千多枚简;按睡虎地那批的比例,一枚三十五字,要一千八百多枚。同一部书,因为简的长短,用料能差一半。
一枚简有多重?这个数没有现成记录,得自己估。一支二十七厘米长、七毫米宽、两毫米厚的竹简,体积大约四立方厘米,竹子的密度比水小一点,一支也就三四克。三千枚简,十来公斤。一个人扛得动,可扛不了远路。
这是一部书。一个人要带着自己的书去见国君,得装车。装几辆?史书没给这个数。《史记》里说惠施写的东西装五车,那是说多,不是说装载标准。一车能装多少卷,当时有没有统一的箱子,都没有记录。
一部书不是一根绳编到底的。一篇文章的简编成一卷,卷起来,外面写篇名。所以卷这个单位,最早是编绳分出来的——一根绳子能编多少简,就是一卷。
同一部书分几卷,看当时的人怎么编,不是固定的。
所以著书这两个字,在那时候是体力活。砍竹、劈片、刮平、烤干、编绳、抄写,一道一道。一个人写一部六万字的书,背后是三千多枚简、几百道编绳、几千次落笔。这也解释了两件事:为什么那时候的书都不长,为什么一部书往往要好几个人一起抄。
历史意义
我们习惯把书当成内容,那时候书先是物件。尺寸决定内容能有多长,重量决定它能走多远。一部书能不能传下来,一半看写得好不好,一半看它经不经得起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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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庄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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