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回是给说书人留的
一句话提要
明代长篇小说里到处是话说、且听下回分解,这两句在书里其实多余。它们本来是说给听书的人听的,写书的人抄下来没删干净。嘉靖本《三国》还分二百四十则,到万历年间才并成一百二十回,回目也换了。章回是给说书人留的。
详细说明
翻开任何一部明代长篇小说,隔一段就有一句话说,一段末尾有一句且听下回分解。这两句话在书里其实多余。看书的人不需要谁念给他听,也不需要等明天。可它一直在,一直留到清末。原因不难找:这两句本来不是说给看的人听的,是说给听的人听的。写书的人把它们照原样抄了下来,抄的时候没删干净,一留就是三百年。
回这个字,本来是一回书的一回。
嘉靖壬午年刻的《三国志通俗演义》,分二百四十则,每则一个七字标题,通篇没有回字。到万历年间,有人把两则并成一回,二百四十则成了一百二十回,回目也从单句变成两句对偶。并的人是谁不知道,但并的痕迹很清楚:有些回目对得不工整,一半像文人的手笔,一半像说书人的口气。
说书人一场叫一回,因为一场说完要歇,歇了再回来。回本来是时间单位,不是章节单位。并成一百二十回,等于承认这部书原本是一百二十场。
话说这两个字是从话来的。唐宋说唱叫说话,说话人的底本叫话本。话本开头要交代前情,就用话说起头;中间要引诗,就说有诗为证;末尾要收,就说且听下回分解。这三样在明代小说里全留着,一样没丢。
后来有的本子把且听改成且看,一字之差。改的人多半是书坊里动手脚的编辑,图的是看书的人看着顺眼。听书的人不在了,听说这两个字就成了空壳。
回目本身又是一层。早期回目是单句,像刘玄德三顾茅庐;后来变双句对偶,像司马徽再荐名士,刘玄德三顾草庐。单句是给说的人记的,一句话记住这一段讲什么;双句是给看的人赏的,两句对起来好看。从单句到双句,用了差不多一百年。
明代的章回小说,一层是嘴上的,一层是纸上的。嘴上那层留下了话术,纸上那层长出了回目。两层的接缝在哪儿,翻书翻不出来,得看版本。
今天读《三国》,读到且听下回分解,多数人一眼扫过去。这句话在明代是实的:说完这一回,说的人要收钱,听的人要回家。
历史意义
回原本是说书人的一场,不是书的章节。章回体有两层,嘴上的话术和纸上的回目,接缝留在不同版本里,单看一本书翻不出来,只能比版本。接缝留在版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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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南宋)灌园耐得翁《都城纪胜》
- (明)罗贯中《三国志通俗演义》
- (明)冯梦龙《古今小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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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3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7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