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诗能改一辈子
一句话提要
明人写诗,写完了不算完,还要改。改一个字能想几个月,改一句能想几年。有人刻了集子还改,再刻时出改正本;有人临死烧稿子。改的不是字,是那口气顺不顺,是那句诗站不站得住,是自己认不认。一首诗,明人能改一辈子。
详细说明
明人写诗,写完了不算完。一首七律五十六个字,改一个字的工夫能抵写十首。谢榛在《四溟诗话》里讲改诗,说一句诗改到第三遍才稳,改到第五遍才发现前两遍改坏了。这种话不是夸张,是真改过一辈子的人才说得出来。他还有一句话更实在:诗改到后来,往往改回原样。改回原样不是白改,是知道了别的字都不行,只剩这一个。谢榛自己就是个布衣,一辈子没做官,改诗改到老。
改的是什么,也有话说。
先改字。一个字太熟,换一个生一点的;一个字太重,换一个轻的;一个字跟韵打架,换一个顺的。改字改到最后,往往改回原样,可这一圈没白走,因为知道别的字不行。
再改句。句子的顺序能换,一句在前一句在后,意思就不同。有的句子单看很好,放在这一首里就抢了别人的光,得压下去。有的句子单看很平,放在这儿正好托住上一句。一句挪了地方,气就接不上,读的人会停下来。
再改整首。整首改是拆了重写,只留一两句。明人有个说法叫割爱,说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句,往往就是该删的那一句,因为喜欢,舍不得,舍不得就留着,留着就坏。割爱这两个字,说的是手上的动作,疼的是心里。割爱割得下的人,诗就干净;割不下的人,集子就乱。
刻了集子还能改。明代刻书是木板,改一个字要把那块板挖掉补一块,叫剜改。有的作者刻完不满意,自己掏钱剜改,改完再印,叫改正本。藏书的人讲究初印本和改正本,两种都要,因为两种不一样。剜改一块板,工钱比刻新板还贵。
还有人临死烧稿。烧的是自己觉得不好的。这一烧,后人就少了一部集子,可作者自己的脸面保住了。也有的没烧成,被儿子抢下来了,抢下来的稿子刻出来,前面还要写一篇说明,说这是先人自焚之稿。
改诗改到极处,一天改一个字。有人把诗贴在墙上,天天看,看几个月,看出一处不顺,改了,再贴回去。这种事听着夸张,可明人的诗话里记了不少。
改一辈子的诗,最后留下来的可能只有几十首。
历史意义
改诗这件事说明明人把诗当手艺,不当才华。才华是一次性的,手艺能磨一辈子。磨出来的东西少,可每一首都是自己认的,不是顺手写下的。每一首都是自己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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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明)谢榛《四溟诗话》
- (明)王世贞《艺苑卮言》
- (明)胡应麟《诗薮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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