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完了不署名,名字藏在树根里
一句话提要
宋明画院的应制画多不署名。名字藏在石缝、树根、花叶、栏杆柱上,小得像蚂蚁腿。不署名是怕:怕邀名,也怕画错了被追责查办。名气大的画师得皇帝特许才署,款识的多寡本身就是身份。画完了不署名,名字藏在树根里。
详细说明
宋代画院的画,大多不署名。明代的应制画也一样,画完了,画上找不到画家的名字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,也是不该。画是宫里要的,不是画家自己的,署了名,就等于把公家的东西认成自己的。宋人的规矩,明人照着走,走了两百多年。
这一条没人明说,可画师都懂。懂到什么程度,有数。有的画师一辈子画了几十幅,一幅没署,后人几百年也一直不知道是谁画的。不知道是谁画的,画还在墙上挂着,人已经没了。可名字还是要留,于是有了藏款。画家的名字写在最不显眼的地方:石头缝里、树根下、花叶间、栏杆柱上、船篷边、桌腿里。字小得像蚂蚁腿,不凑近看根本看不见,凑近了也未必看清。有人用淡墨写,画完了几乎化在纸里。化在纸里,也算写过。
藏款的位置有讲究。不能太显,太显等于没藏;也不能太隐,太隐后人找不到。画师会算:藏在画面的哪个角落,既不碍眼,又不会被裁掉。装裱的时候裁边,藏得太靠边的款就没了。所以藏款多藏在画面的下角,那里最不容易被裁。
为什么不敢署。一是邀名。画是给皇帝画的,画家借此扬名,叫僭。二是怕。画错了要罚,画上没名字,罚起来还查得到人;画上有名字,就是现成的证据。不署名,也是一层保护。这一层,画师不说,可做的时候都想得到。
也有敢署的。有些画师名气大了,皇帝特许署名,或者赏了官,就不怕了。
也有画在私下的作品上署名的,那是给朋友画的,不是给宫里画的。同一个人,宫里的画不署名,送朋友的画署得端端正正,还要题一句。两种画,两种规矩,画师心里分得很清。分得清,才活得下去。朋友之间的画,署了名反而是交情。
款识的样子也分等级。有名的画师,款写得多,写年月、写字号、写画给谁;没名的,只写一个名字,或者一个印。款识的多寡,本身就是身份。看一幅画,先看款,款多款少、款显款隐,能看出这人在当时的份量。份量不够的,款就藏起来。
名字藏在树根里,是明代画师的一种活法。
历史意义
藏款是一种妥协:既要留名,又不能留名。它把画家的署名权压缩到几个毫米,也让后人靠这几个毫米认出了作者。几个毫米,就是一个人留在世上的全部凭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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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明)何良俊《四友斋画论》
- (明)文震亨《长物志》
- (清)张廷玉等《明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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