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考卷上的字,要一个样
一句话提要
馆阁体是明清官场通用的楷书,乌黑、方正、光洁、大小一律。科举考卷用它,公文用它,编书也用它。乾隆以后越写越死,写字的人不敢有自己的样子,考官看卷先看字,字不好文章再好也白搭。科举考卷上的字,要写得一个样。
详细说明
馆阁体这个叫法,明代就有了,那时候叫「台阁体」。台阁指的是内阁,内阁大臣写的字,成了标准。清代接着用,改叫「馆阁体」,因为翰林院、国史馆、实录馆都这么写。台阁和馆阁,说的是一回事。
它的特点四个字:乌、方、光、匀。墨要黑,字要方,笔画要光洁,大小要一律。写出来的字像刻的,不像写的。
明代的标准是沈度的字,清代的标准是张照、汪由敦、曹振镛的字。皇帝喜欢谁的字,天下就学谁的字。皇帝的字,就是天下的字。
用的地方多。科举的考卷、官员的奏折、朝廷的诰命、实录、圣训,都要用这种字。写不好不行,写得太好也不行,太好显得有心机。科举有个誊录制度。考生的原卷要弥封,另请人抄一遍,抄的人就用馆阁体。抄,有缘故。防笔迹认人,防考官认字。这一抄,字的好坏就变成了抄手的事。可考官看卷,第一眼还是看字。字好,印象就好;字差,文章再好也吃亏。所以读书人从小练字,练的不是书法,是「卷面」。誊录的人是从各衙门调来的书吏。
乾隆以后越写越板。写字的人不敢有自己的样子,一笔一画照着一个模子来。写到后来,几千份卷子摊开,像一个人写的。板到这个地步,写字的人就不敢动了。
馆阁体的训练是从小开始的。蒙童描红,先描上大人孔乙己,描熟了写影本,影本熟了临帖。临帖要临到不走样,一笔一画都得跟帖上一个样。有个说法叫十年不出帖。意思是十年之内不许自己写,只能照着帖写。十年之后写出来的字,要么是帖的样子,要么什么都不是。十年不出帖,出来的人有的成了,有的废了。
反叛从碑学来。包世臣、康有为都骂馆阁体,说它「馆阁之书,非书也」。他们要人学碑、学篆隶,要写出自己的笔性。碑学的兴起,是拿刀刻的字对抗笔写的字。
可馆阁体也有它的道理。一个管着几千万人的国家,公文要让人一眼看懂,字必须规范。规范到极处是枷锁,可没有规范,行政就转不动。规范这东西,用得好是规矩,用得死是枷锁。
今天的印刷体,横平竖直、大小一致,祖宗就是馆阁体。
历史意义
它让几百万份公文长得一模一样,也让几百万个写字的人长得一模一样。规范到了极处,就成了枷锁。可没有它,这个国家一天也管不过来。一天也管不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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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清)包世臣《艺舟双楫》
- (清)康有为《广艺舟双楫》
- 启功《论书绝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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