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牛和偷牛同一个罪
一句话提要
汉律护牛,办法是「与盗同法」:杀别人的牛,按偷牛办。杀自己家的牛,律条里找不到。马王堆那张漆案上摆着炭化的牛排,轪侯家吃的是自家的牛。真正下力气禁屠牛的,是东汉会稽太守第五伦,理由不是爱牛,是百姓拿牛祭神祭到破产。
详细说明
杀一头牛,在汉代判什么罪?答案分两半:杀别人的牛,有罪;杀自己的牛,律条里找不到。
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出土的《二年律令》,是吕后二年(前一八六)前后行用的法律。里面有一条《田律》:「诸马牛到所,皆毋敢穿宑,穿宑及置它机能害人、马牛者,虽未有杀伤也,耐为隶臣妾。」
意思是:牛马走到哪儿,不许在那儿挖陷阱、安机关。挖了、安了,哪怕没伤着,也要耐为隶臣妾,剃掉鬓发,罚做官奴。伤了、杀了呢?「杀伤马牛,与盗同法。」
与盗同法四个字,是整条的关键。杀牛马不单独立一条罪,套用偷牛马的罪。这条律护的是别人的牛,不是牛。牛在这里是财产,不是神。
《贼律》还有一条:「贼杀伤人畜产,与盗同法。」畜产是牲口。同篇还有船人的条文:摆渡翻了船,淹死牛马,船人赎耐,管船的吏赎迁。
那自己的牛呢?律条里没有。这不是疏漏。牛是家里最值钱的一件东西,养到老、干不动了,不杀怎么办,让它白吃草?汉代的农户算得过这笔账。
马王堆一号墓那张漆案上,摆着五个小漆盘,盘里是炭化的牛排,旁边一套竹串。墓主是轪侯夫人,长沙国丞相利苍的家。这块牛排是从自家牛身上割下来的。律条不管,就摆到案上了。
真正下力气禁屠牛的是地方官。《后汉书·第五伦传》:他会稽太守任上,「会稽俗多淫祀,好卜筮。民常以牛祭神,百姓财产以之困匮」。前几任郡守都不敢禁,因为百姓信:吃了牛肉不祭神的,发病临死会学牛叫。第五伦不管这套。他发文到属县:「有妄屠牛者,吏辄行罚。」乱杀牛的,官吏见一个罚一个。百姓起初害怕,有人诅咒他,他查得更紧,后来就断了。他禁的理由写在传里:百姓财产以之困匮。是为穷,不是为牛。
清末沈家本读汉律,下过一句判断:「杀牛之禁,汉法本严,特日久法弛耳。」前半句要看是哪个汉。西汉律文里禁的是盗杀,东汉地方官禁的是淫祀。两件事,被后人合成了一件。
所以「汉代不许杀牛」这句话,一半是律条,一半是地方官的告示,剩下那半是后世的想当然。牛在汉代确实金贵,金贵到杀别人的牛按盗论;但金贵不等于神圣,自家栏里的牛,该杀还是杀。
历史意义
一条律护的是财产,不是牲口。牛在汉代的分量,写在盗律里,不写在祭坛上。后人把地方官的一纸告示读成了全国通律,牛才成了碰不得的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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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南朝宋)范晔《后汉书》
- 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《张家山汉墓竹简〔二四七号墓〕》
- (清)沈家本《汉律摭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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