柰是中国苹果的老名字

-140 🍚 饮食文化 西汉后期 qh0123 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4 种

一句话提要

今天吃的苹果,是十九世纪下半叶从西方引进的。汉代人吃的「柰」,是中国自己的苹果:个头小,肉绵,放几天就发面。正因为放不住,汉代人把它切开晒干,几十上百斛地囤着,跟囤枣、囤栗一个办法。柰干,是粮。

详细说明

柰,这个字念奈。今天的字典里,这个字只剩一个意思:古书上说的一种果子。它是什么果子?苹果。可不是今天这种。今天市场上卖的苹果,十九世纪下半叶才从西方引进来,跟柰不是一回事。

柰是本土的,一般认为从新疆天山西部的野苹果驯化来。果小,比拳头大不了多少;皮薄;肉绵,放几天就发面,一咬一口沙。

甜,香,可就是存不住。熟透三天,皮起皱;五天,就烂。

汉代的书写到它。《说文解字》:「柰,果也。」四个字,就这么多。司马相如写《上林赋》,铺陈皇家苑囿的果木,有一句「楟柰厚朴」,柰在里面。上林苑是武帝的园子,种着各地献来的名果。

旧题晋人葛洪的《西京杂记》记上林苑,说柰有三种:白柰、紫柰、绿柰,按果皮颜色分。这话晚出,未必字字可靠,但有一点对得上:汉代人已经在挑颜色。挑颜色,说明种得久,见得多。

真正的主产区在河西。西晋郭义恭《广志》说:柰有白、青、赤三种,张掖出白柰,酒泉出赤柰,「西方例多柰」。西方指河西走廊。这一带今天还长着百年老苹果树,新疆伊犁的野苹果林连成片。

《广志》下半句才是要紧的:「家以为脯,数十百斛以为蓄积,如收藏枣栗。」家家把柰切开晒干,几十上百斛地囤着,跟囤枣、囤栗一个办法。一百斛是两千升,堆起来两立方米,一间小屋塞满。

为什么不鲜着存?因为存不住。枣能晒,栗能藏,柰两样都不行,只能切开、去核、暴晒,晒成一片一片的果干。汉末刘熙《释名》说得直白:「柰脯,切柰暴乾之,如脯也。」跟做肉脯一个做法。

柰干不是零食,是粮。北魏《齐民要术》记了「作柰麨法」:烂柰装瓮,封口,几天后烂透,加酒拌成粥状,加水淘,滤去皮和籽,澄清,糊摊在布上,用灰吸水,晒硬了研成末。吃时一勺粉冲一碗水,酸甜,当浆喝。

柰夏天熟。三国魏明帝时,诸王入朝,夜里赐「冬成柰」。曹植上表谢恩,说:「柰以夏熟,今则冬生;物以非时为珍,恩以绝口为厚。」诏书里补一句:这柰从凉州来。还是河西。

后来名字乱了。李时珍说柰就是频婆,频婆是梵语音译。其实频婆是另一路果子,元代前后才从中亚进来,皮红肉脆,跟绵软的柰不是一回事。名字一混,后人就以为古人吃的苹果跟今天一样。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研究员罗桂环写过一篇《苹果源流考》,末了一句提醒:拿今天的名字去套古代的作物,最靠不住。柰这个名字死了,苹果这个名字活着。两个东西,中间隔着几百年和一整个海洋。

历史意义

柰放不住,所以晒成干;晒成干,所以能囤;能囤,所以算粮。一样果子在汉代的地位,不是因为它好吃,是因为它能被存下来。存不住的东西,进不了账本。

📖 本站参考文献

  1. (东汉)许慎:《说文解字》
  2. (北魏)贾思勰撰、缪启愉校释:《齐民要术校释》
  3. 罗桂环:《苹果源流考》,《北京林业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》2014年第2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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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4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