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中那顶白帽子后来戴成了孝帽
一句话提要
建安年间中原打成一锅粥,府库空得拿不出东西。曹操照着古时候的皮弁改了个样,裁白绢做成一顶便帽,叫帢。白色本来是将士的服色,不是朝廷的礼服色。这帽子先在军中戴,后来传到民间,帽前那道横缝被人叫作颜,再后来缝也拆了,改叫无颜帢。
详细说明
建安年间,中原打成一锅粥。曹操手里缺东西,缺到什么程度?《宋书·五行志》用了八个字:天下凶荒,资财乏匮。连年的兵灾旱灾,府库里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冠冕这一类要花钱的排场先得让路。
古礼里天子视朝戴皮弁。皮弁是白鹿皮缝的,一片一片拼起来,接缝处缀着玉。做工极费,一张好鹿皮能顶几十匹绢。曹操没这个本钱,他换了个办法:拟古皮弁,裁缣帛以为帢。样子照皮弁,料子换成绢。缣是双经双纬的厚绢,比普通帛结实,一匹能裁出好几顶。这是关键的一步——把一件礼器改成了日用品。
改出来这东西叫帢。帢这个字《说文》里没有,是汉末才造出来的,读音跟恰一样。形状是个软胎圆顶,底下箍一圈,罩在发髻上,不像冠那样要簪要缨,往头上一套就行。
颜色是白的。这一点在当时很扎眼。白是丧服的颜色,五服里最重的斩衰就是生白麻布。可傅玄留了一句话:白乃军容,非国容也。军容是将士的装束,国容是朝廷的仪容。白属于前者,不属于后者。
所以这顶帽子一开始是军中的东西。曹操本人在军里戴,部将也戴。它便宜、轻、不碍事,行军时往头上一扣就走。
后来帽子前面加了一道横缝。横缝其前以别后,名之曰颜。一块布裹在头上,前后长得一样,不缝一道,自己都分不清正反。缝上这一道,前面就有了标识。这道缝叫颜。颜就是脸。
这道缝在头上待了一百多年。到晋永嘉年间,有人嫌它多余,把缝拆了,改叫无颜帢。无颜两个字,读起来是没有那道颜缝,听起来是没脸。
干宝说得更狠:昔魏武军中无故作白帢,此丧征也。他直接把这顶帽子判成了丧事的兆头。沈约写《宋书》时把这话收进《五行志》服妖一类,还往下推了一层:无颜者,愧之言也。永嘉之后,二帝不反,天下愧焉。怀帝、愍帝被俘,天下人没脸见人——一顶帽子的名字,被拿来给一个时代作注。
再往后,颜帢成了旧样式。《世说新语·轻诋》里支道林骂王坦之:著腻颜帢,絺布单衣,挟《左传》,逐郑康成车后,问是何物尘垢囊。戴一顶油腻的老式颜帢,穿粗葛单衣,夹着《左传》跟在郑玄车后头跑——你算什么装灰的口袋。
这时候距曹操裁那匹绢,也就一百五六十年。
历史意义
这顶帽子的名字成了一个时代的评语,不靠好看,靠便宜。省下的那点皮料,让一种上不了朝堂的东西进了所有人的头。很多变化都这么来的:不是有人规定,是有人先算了一笔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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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南朝梁)沈约《宋书·五行志一》
- (唐)房玄龄等《晋书·舆服志》
- (南朝宋)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轻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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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善本 《晋書(日本內閣文庫藏元刊明萬曆十年修補印本·全一百三十卷音義三卷)》(全 3253 页) 元刊本,明萬曆十年(1582)修補印行,一百三十卷、音義三卷全帙,原書30冊。紅葉山文庫舊藏。日本國立公文書館(內閣文庫)藏,請求記號史002-0001,NAJDA file/3602693。館藏著錄版本項為「刊本 元」,關聯事項記「明萬曆10修」;人名項著錄「選者 房喬(唐)」,房喬即房玄齡本名。元刊正史傳世極稀,此本雖經萬曆間補板,猶存元刻面目。本站合併30個數字冊為整本。 原藏:日本國立公文書館(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;數字影像 NAJDA file/3602693) · 史002-0001
- 善本 《宋書(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二十二年南京國子監刊本·林鵞峯手校手跋·全一百卷)》(全 2879 页) 明萬曆二十二年(1594)南京國子監刊本,一百卷全帙,原書26冊。紅葉山文庫舊藏。日本國立公文書館(內閣文庫)藏,請求記號史002-0002,NAJDA file/1070572。館藏著錄版本項為「刊本 明萬曆 南監」,關聯事項記「林鵞峯手校手跋本」。林鵞峯(林恕,1618—1680)為江戶前期林家第二代,曾參與幕府典籍校讎。本站合併26個數字冊為整本。 原藏:日本國立公文書館(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;數字影像 NAJDA file/1070572) · 史002-00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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