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人的脑袋,六朝人改口说头
一句话提要
上古说脑袋用「首」。《尚书》里首和元分着用,元只管引申义。《世说新语》里首七处,头二十一处,元一处也没有。头能进「数十量十名」的结构,说三头牛,首不能。一个字的胜负,有时候不在意思,在能不能搭上新句式。
详细说明
「首」是象形,画的是一颗人头,上面有头发。甲骨文里就有。先秦说脑袋,一律用首。《诗经》首如飞蓬,头发乱得像飞蓬。「元」也指头。《说文》:元,始也。它从人从二,二指上,指人的头顶。可《尚书》里元大多不用来指头,用的是引申出来的开始、首要。「头」出现得晚。战国末年的材料里才零星见到,先秦用得少。它的本义也是脑袋,可它是个后起的俗字,进不了正经文章。
六朝不一样了。《世说新语》里,首表示人的脑袋七处,头二十一处,元一处也没有。三比一,头已经压过去了,而且多数是单用。比例还不是最要紧的。要紧的是头能搭的句式,首搭不上。魏晋以后数十量十名的格式用开了,说三头牛、两头羊。
这个位置上,只能放头。
首不能这么用。首是文言里的字,它不进数词量词的结构。要说牛的数目,古人说牛三头,不说三首牛。位置一换,字就换了。
把字句也是。唐宋以后把字句用开,头能进去:二人只把头来摇。首进不去。新句式来了,老字跟不上,位置就让出来了。
到《水浒传》,头表示脑袋二百五十处,多数单用;首十六处,多数只在复合词里做个语素,比如首级、顿首。差距拉到十几倍。
首没有退出,它守在几个固定的地方。首级、首肯、顿首、稽首,都是礼制或军功的词,离日常远。日常说脑袋,一律说头。
头还往外长。六朝以后有了东头、西头、前头、后头、上头、下头,头从脑袋变成了方位词的后缀。这个用法首一点没有,元也没有。
研究常用词的人有个说法:换词往往不是意思变了,是搭配变了。一个字能进新句式就活,进不去就退到固定词里。头胜首,胜在句法。
今天说头疼、抬头、带头、头一回。头在这些词里,有的还是脑袋,有的已经虚成了量词和词缀。一颗脑袋长出了一大串用法。
历史意义
字与字争位置,争的常常不是意思,是能不能跟上句式。头进了数词量词和把字句,首进不去,胜负就定了。汉语换词,句法常是那只不声不响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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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汉)许慎《说文解字》
- (南朝宋)刘义庆《世说新语》
- 冯凌宇《汉语人体词语的演变特点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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