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口挂着两个匣子收两样话
一句话提要
天监元年四月,梁武帝受禅第七天,下诏在公车府谤木、肺石旁边各挂一个木匣。谤木函收议论,肺石函收三类话:有功没赏的、有才被压的、被豪强欺负的。两样都是老东西,一个是舜立的木,一个是《周礼》里让穷民站三天的石头。
详细说明
天监元年四月丙寅,萧衍在建康南郊受禅。七天以后的癸酉,他下了一道诏。诏书开头不是讲怎么听意见,是先讲自己的处境:商俗甫移,遗风尚炽,下不上达,由来远矣。诏的正文只有一句:可于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。傍是旁,函是木匣,上开一口。公车府管上书,在宫门边上,凡是上书、言事、告冤,都从这儿进。
第一个匣子挂在谤木旁边,收议论。诏里写:若肉食莫言,山阿欲有横议,投谤木函。肉食指做官的,山阿指在野的。做官的不开口,在野的有话说,就往这里投。
第二个匣子挂在肺石旁边,收三类人。一类是跟着他从江汉起兵的旧部:功在可策,犀兕徒弊——功劳记得上,皮甲白破了。一类是才高被压的:怀傅、吕之术,抱屈、贾之叹。
第三类才是冤:大政侵小,豪门陵贱,四民已穷,九重莫达。
原稿容易只记住第三类。其实前两类才是这套东西特别的地方:不只收冤枉,还收该赏没赏、有才没用。这两样在别的朝代,没人管。
谤木是老东西。《淮南子》说,尧置敢谏之鼓,舜立诽谤之木。鼓让人敲,木让人写。谤这个字,那时不是坏话,是议论。秦以后谤成了说坏话,汉文帝废诽谤妖言之罪,才把字松开一点。
肺石也是老东西,红色的石头,形状像肺。《周礼·秋官》大司寇职:以肺石达穷民,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,立于肺石三日,士听其辞。
后面还有四个字,最容易漏:而罪其长。士听完,不只要把话报上去,还要治那个压着不报的长官。站三天是考验,站得住说明真有话;可光报上去没用,得有人为压着负责。这四个字才是整套东西的骨头。
郑玄注:肺石,赤石也。贾公彦疏解释为什么用红的:肺属南方火,火色赤,肺也赤,所以拿赤石。必使之坐赤石者,使之赤心,不妄告也——让他坐在红石头上,是要他诚心,别乱告。原文写「立」,疏里说「坐」,两个动作不一样,注家也没统一。
这套东西第二年就挪了。天监二年正月诏:故陈肺石于都街,增官司于诏狱。肺石从公车府搬到大街上,狱里也加了官。挪到人多的地方,是让人看得见。
三十多年后,梁武帝在大同二年的诏里自己承认:致使失理负谤,无由闻达……胏石空陈,悬钟徒设。胏石就是肺石。石头空摆着,钟白挂着。匣子还挂在宫门口,投的人越来越少。
两个匣子不判案,也不改法。它只是给下情留一个口子。口子开着,话就能上去;口子堵了,话就沉在底下。梁武帝最后那封诏,是替自己写的判词。石头搬走了,字还留着。
历史意义
两个匣子不判案不改法,只给下情留一个口子。《周礼》那四个字最硬:报上去不算完,还要治压着不报的长官。三十多年后梁武帝自己说「胏石空陈,悬钟徒设」,口子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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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唐)姚思廉《梁书》卷二《武帝纪中》
- 《周礼·秋官·大司寇》
- (汉)刘安《淮南子·主术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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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4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