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人背着黑羊抱着狗沉到水里去
一句话提要
北魏神麚四年,崔浩奉命修律,对巫蛊的处置是让犯人背着黑公羊、怀里抱着一条狗,一起沉进深水里。同一条律里,腰斩、车裂、腐刑是汉家法,负羊抱犬是草原上的做法,两套东西并排写着,没人觉得别扭。
详细说明
神麚四年十月,太武帝下诏,命司徒崔浩改定律令。神麚这个年号用了四年,前面是始光。这是北魏立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立法。崔浩是清河崔氏,读经书,修汉家典章。《魏书》记这次改动的头一句是:除五岁四岁刑,增一年刑。《唐六典》记的规模是三百九十条,门房诛四条,大辟一百四十条,五刑二百三十一条。三百九十条里,有一条只有十个字。
先看前后几条。大逆不道,腰斩,同籍的人一起杀,十四岁以下的处腐刑,女子没入官府当奴婢。害死自己亲长的,轘之,就是车裂。造蛊毒的,男女都斩,斩完还要烧掉他家的房子。
再往下一条是巫蛊。蛊是把毒虫封在器里互相吃,剩下那一只。律文只有一句:巫蛊者,负羖羊抱犬沉诸渊。就这一句,前后没有解释,也没说轻重等差。
羖羊是什么?《说文》说:夏羊牡曰羖。夏后氏尚黑,所以夏羊就是黑羊,羖就是黑公羊。段玉裁注这一段,还专门纠了一个字:大徐本把牡刻成了牝,一字之差,公羊变母羊。
羖读作古。所以这个画面是:犯人背上背一只黑公羊,怀里抱一条狗,一起沉到深水里去。没说沉多深,也没说尸首怎么办。
同一部律里的另一半,讲得完全是另一套。当刑者赎,贫则加鞭二百。畿内民富者烧炭于山,贫者役于圊溷,女子入舂槁。有钱的赎,没钱的鞭二百,再没钱的去山里烧炭、去厕所干活、去舂米。
还有几条细到不像话:妇人当刑而孕,产后百日乃决。年十四已下,降刑之半。八十及九岁,非杀人不坐。拷讯不逾四十九。这四条讲的都是分寸,一条一条都是拿捏过的。
把这两半放在一起看。腰斩、轘、腐刑、没官,都是汉家法里有的,翻《汉书》能一条条对上,连等级次序都对得上。汉家办巫蛊用的是什么?族诛、腰斩、弃市。没有沉渊。
所以负羊抱犬是另一路想法。水把脏东西带走,羊和狗替人担着。
这不是刑名里的等级,这是把不祥的东西从地面上清出去。日本学者富谷至看到这一条,说这是浓厚的异民族巫术与宗教性的处刑方式,汉民族所无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楼劲说得更直接:这条更可以归到部落习惯法里去。沈家本早说过,后魏门房之诛最严,为历代所无。韩国磐接一句:有别于魏晋,而有秦汉及其本族的部落遗风。
后来这条没人再提。太和十五六年重定新律,死、流、徒、鞭、杖五刑正式立起来,沉渊不见踪影。史书上没有一句话交代它是哪一年删掉的。
历史意义
一条律里同时容下两种法,说明这个政权还没想好自己是谁。华夏的条文给了编户民,草原的做法留给旧俗。等它想清楚了,沉渊就悄悄没了,史书上一句话都没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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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北齐)魏收《魏书》卷一百一十一《刑罚志》
- (汉)班固《汉书》卷六十三《武五子传》
- (汉)许慎《说文解字》卷四上《羊部》
- (唐)李林甫等《唐六典》卷六《尚书刑部》
- 富谷至《秦汉刑罚制度研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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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9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