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里没有这一条也能判死吗
一句话提要
北魏兰陵长公主驸马刘辉私通并殴打公主致伤胎,本人逃亡。门下省把两个民女判死、把她们的哥哥流配,理由是律无正条罪合极法。尚书三公郎中崔纂引斗律和旧格逐条驳回,结果自己被免官,参加都坐的尚书各扣一季俸禄。
详细说明
神龟年间,兰陵长公主的驸马刘辉出了事。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,宣武帝的姐姐,当政的灵太后的弟媳。刘辉是南朝宋皇族刘昶的孙子,宋亡之后逃到北边来的那一支。夫妻两个早就不和。公主善妒,刘辉私通她的侍婢,侍婢怀了孕。公主把侍婢打死,剖开肚子,把胎儿肢解,塞进草,装回婢女腹中,光着身子给刘辉看。
后来两人复了婚。刘辉又与河阴县民张智寿的妹妹容妃、陈庆和的妹妹慧猛私通。公主跟他吵,他推公主下床,手脚一起上,公主伤了胎。刘辉怕罪,跑了。
事情到了灵太后那里。太后先定了一个调子:特敕门下结狱,不拘恒司,岂得一同常例。意思是这案子不走常规衙门,也不按常例办。一句普通的伤害案,从这儿起升成了重案。
门下省奏上来:容妃、慧猛各入死刑;张智寿、陈庆和知情不举,配敦煌为兵。刘辉缺席判死,悬赏的规格比着反人刘宣明来。诏书下来:容妃、慧猛恕死,髡鞭付宫,余如奏。两个民女剃头鞭打,送进宫当差,剩下的照奏。
尚书三公郎中崔纂不干。他上执奏,第一句就顶在要害上:门下处奏说,虽律无正条,罪合极法。律里没有这一条,却按极法判死。
他搬出斗律来对:祖父母、父母忿怒,以兵刃杀子孙者五岁刑,殴杀者四岁刑,故杀各加一等。
打死了人才四岁刑,打个胎怎么就够极法。他还补一句:虽王姬下降,贵殊常妻,然人妇之孕,不得非一夕生。
第二顶讲顺序。他引永平四年先朝旧格:诸刑流及死,皆首罪判官,后决从者。首犯刘辉跑了,倒先把从犯办了。舍其首罪而成其末愆,没这个道理。
第三顶讲职分。门下中禁大臣,职在敷奏,该管的是把案子递上去,不是替法官定罪。他还搬出邴吉做丞相时不管斗殴死人、只问牛喘的旧事,说这叫司别。
再往下是连坐。张智寿的妹妹已嫁给司士曹参军罗显贵,生了两个女儿,是他家的人。《礼》说妇人不二夫,等于不二天。何曾说:在室之女从父母之刑,已醮之妇从夫家之刑。律有期亲相隐,奸罪无相缘之坐。最后一句最重:刑名一失,驷马不追。
尚书元修义、右仆射游肇也上言,一个举哀姜,一个举夏姬,说的是同一件事:出嫁的妹妹犯了事,不该算到哥哥头上。诏书又下来,把话顶回去:古有诏狱,宁复一归大理。结果是崔纂可免郎,都坐尚书,悉夺禄一时。
说理说得全对,官没了。那个跑掉的人后来被抓住,赶上大赦,没死。公主伤胎之后没撑多久也死了。判词留在《魏书》里,四个字扎人。
历史意义
这一案的分量不在判了几个,在于判词里那四个字:律无正条。律里没有的也能判死,那律就成了参考。崔纂把斗律、旧格、职分、连坐一条条摆出来,全对,还是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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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北齐)魏收《魏书》卷一百一十一《刑罚志》
- (宋)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四十八《梁纪四》
- 李贞德《公主之死:你所不知道的中国法律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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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5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