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章两家注,一个判生一个判死
一句话提要
南齐永明七年,尚书删定郎王植之上表,说张斐、杜预同注晋律一章而生杀永殊。他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、杜注七百九十一条、二家两释一百零七条、注相同一百零三条,合为一书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二十卷。可这几个数加不拢,沈家本早指出过。
详细说明
晋律二十篇,六百二十条,二万七千余字。张斐给它作注,杜预也给它作注。同一部律,两家注都在,从泰始年间起,断案的人斟酌参用。斟酌参用四个字,落到案上就是一条命。张斐注的力气,大半在给罪名划界。他列了二十个律义之较名,头四个是:知而犯之谓之故,意以为然谓之失,违忠欺上谓之谩,背信藏巧谓之诈。
故和失差在一个知字。
往下:亏礼废节谓之不敬,两讼相趣谓之斗,两和相害谓之戏,无变斩击谓之贼,不意误犯谓之过失,逆节绝理谓之不道,陵上僭贵谓之恶逆,将害未发谓之戕。这八个,一个比一个重,从失礼排到动手之前。
再往下是分谁是主谋:唱首先言谓之造意,二人对议谓之谋,制众建计谓之率,不和谓之强,攻恶谓之略,三人谓之群,取非其物谓之盗,货财之利谓之赃。二十个词,二十把尺子。
斗和戏差在两和两个字。一个是争起来打,一个是说好了打着玩。打到人伤,一个流,一个徒。律文只写斗、戏,怎么算争、怎么算说好,全看注。
谩和诈更麻烦。谩是违忠欺上,冲着君去的;诈是背信藏巧,冲着平辈来的。同样是骗,骗皇帝和骗邻居不是一个罪。这一层由注家一分,下面的吏就有得选了。张斐这么分,杜预未必这么分。
张斐还辨过更细的。将中有恶言为恐吓,不以罪名呵为呵人,以罪名呵为受赇,劫召其财为持质。四样都跟拿话逼人拿钱有关,罪名四个,刑各不同。
律文本身也有缝。晋律规定八十以上非杀伤人皆勿论,可没写八十以上诬告谋反算不算数。又说殴人教令者与行者同罪,可没说教令打父母要不要加重。缝在这儿,判的人就得自己补。
这些缝,张斐补,杜预也补,补法不一样。同一章两家注,一个判生一个判死,就是这么来的。吏挟威福之势,民怀不对之怨。王植之这两句话,不是修辞。
永明七年,尚书删定郎王植之上表。他说晋律文简辞约,旨通大纲,事之所质,取断难释;张斐、杜预同注一章,而生杀永殊。他请把两家注合起来,削其烦害,录其允衷,是他要担的干系。
他取了张注七百三十一条,杜注七百九十一条,二家两释一百零七条,注相同一百零三条,合为一书,一千五百三十二条,二十卷。
可这几个数加不拢:七百三十一加七百九十一是一千五百二十二,再添二百一十,是一千七百三十二。沈家本疑心一百零七和一百零三已含在里头,《隋书》又作一千五百三十条。书成了,事未施行。梁代齐,蔡法度就着旧本损益成梁律。
历史意义
两家注同一章,一个判生一个判死。这不是注错了,是注的人想法不同。律要能办,就得先把这点不同收起来——收不起来的,就成了一把可以随时换的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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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南朝梁)萧子显《南齐书》卷四十八《孔稚珪传》
- (唐)房玄龄等《晋书》卷三十《刑法志》
- (清)沈家本《历代刑法考》
- (唐)魏徵等《隋书》卷二十五《刑法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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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6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