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里写的是流刑,门口贴的是斩
一句话提要
孝昌以后北魏天下大乱,法令不恒,或宽或猛。尔朱荣掌权时轻重全凭心意,当官的以深酷为能。迁邺之后京畿盗起,有司另立严制,强盗杀人首从皆斩,妻子配为乐户。侍中孙腾上言驳了回去。
详细说明
《魏书·刑罚志》写到末尾,笔调变了。
前面还在一条一条记诏令、记议律、记谁上奏了什么,到这里只剩一句:孝昌已后,天下淆乱,法令不恒,或宽或猛。十六个字,把二十年的刑政讲完了。
宽和猛轮着来,最苦的是底下的人。同一件事,这一任官判流,下一任判死。判的人不觉得自己在变,他只觉得上一任判错了。律还在,只是没人拿它当准。
尔朱荣进洛阳那一年,河阴之役,公卿以下两千余人被杀。志里接下来写:及尔朱擅权,轻重肆意,在官者多以深酷为能。上头的刀快,下头就学着快。深酷成了政绩,宽平反倒像无能。
到迁邺,京畿群盗颇起。有司奏立严制,一共三档。强盗杀人的,首犯从犯皆斩,妻子同籍,配为乐户。这一档没有余地。乐户是贱籍,子孙不能应举。一纸判决,把一家几代都定了。
第二档是没杀人、赃不满五匹的:魁首斩,从者死,妻子也为乐户。第三档是小盗赃满十匹以上:魁首死,妻子配驿,从者流。数目一降,处分跟着降。配驿是发到驿站当差,比乐户略好,也还是贱籍。侍中孙腾上了一道言,把话说反了。他说:法若画一,理尚不二,不可喜怒由情,而致轻重。案《律》,公私劫盗,罪止流刑。这一句最狠。律上写的是流刑,现在门口贴的是斩,中间差的不是一等。
孙腾接着说:比执事苦违,好为穿凿,律令之外,更立余条,通相纠之路,班捉获之赏。斯乃刑书徒设,狱讼更烦,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。这几句是从《老子》里翻出来的。
然后他讲道理:升平之美,义在省刑;陵迟之弊,必由峻法。汉约三章,天下归德;秦酷五刑,率土瓦解。礼训君子,律禁小人。举罪定名,国有常辟。这几句对得很齐,像早就背熟的。
最后是请求:诸犯盗之人,悉准律令,以明恒宪。庶使刑杀折衷,不得弃本从末。诏从之。三档严制撤了,回到律文上。这一撤,盗案该判流还是判流。可严制撤了,人心没回来。
志里最后几句写得很短:天平后,迁移草创,百司多不奉法,货贿公行。兴和初,齐文襄王入辅朝政,以公平肃物,大改其风。至武定中,法令严明,四海知治矣。三十年乱,最后靠一个人收拾,也就这几句。
这一段常被引。它不是在讲刑罚轻重,是在讲一个朝代末期,律还在,权威没了。诏书一天一道,每道都比上一道狠,狠到最后谁也不信。后来修《麟趾格》,起因就在这几句里。
历史意义
这一段是《魏书·刑罚志》全篇最冷的一节。它没写新律,写的是律失效的样子:同一条罪名,宽猛随意,深酷成了本事。孙腾那道上言把它驳了回去,可驳回去的只是条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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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魏书》卷一一一《刑罚志》
- 《洛阳伽蓝记》卷三《景明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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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4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8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