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上的第一笔买卖对手看不见
一句话提要
《梁书》说师子国本来没有人,只有鬼神和龙住着。各国商人来做买卖,鬼神不露面,只把珍宝摆出来,标上价,商人按价取货。来的人多了,住下来的人多了,就成了国。一个国家的开头,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生意。
详细说明
《梁书·诸夷传》记师子国,说是天竺旁国。地和无冬夏之别,五谷随人什么时候种,不必等时节。往下就怪了。它说这个国本来没有人民,只有鬼神和龙住在那里。一座空岛,山是好山,地是好地,水也是好水,就是没有人住。
各国商人来做买卖,鬼神不露面,只把珍宝摆出来,标上它值多少,商人照这个价取货。不讲价,不见面,也不用说话。
外头人听说那地方好过,争着来,有的就住下了。人越聚越多,城越修越大,一个原本没有主人的岛成了一个国。
这个故事比《梁书》早。东晋的法显到过这个岛,他的《佛国记》已经这么写:「其国本无人民,正有鬼神及龙居之。诸国商人共市易,市易时鬼神不自现身,但出宝物,题其价直,商人则依价置直取物。」《梁书》照这个抄。
法显从多摩梨帝国坐商人大舶走的,「汎海西南行,得冬初信风,昼夜十四日,到师子国」。他在无畏山精舍住下,求得《弥沙塞律》《长阿含》《杂阿含》《杂藏》四部,说这四部「悉汉土所无者」。
无畏山有大塔,高四十丈,金银庄校;塔边的僧伽蓝有五千僧;一佛殿里有青玉像,高二丈许。法显就住在这里头抄经。
僧库里珍宝多,有颗无价摩尼珠。国王进去看了,起了贪心,想夺。三天之后悔了,到僧中稽首认罪,请僧人立规矩:此后不许国王再进这个库,比丘要满四十腊才许进。
法显在这岛上写过一段:「法显去汉地积年,所与交接悉异域人。山川草木举目无旧,又同行分披,或流或亡。顾影唯己,心常怀悲。」一回他在玉像边看见一个商人供着一把晋地的白绢扇,眼泪就下来了。
四一一年他从岛上船东归。船上二百多人,后系一小船。东下两日遇大风,船漏进水,商人往水里扔粗货,法显只留经和像。风刮十三昼夜,漂到一岛补漏。九十来天到耶婆提,停五月,换船带五十日粮往广州。月余后遇黑风暴雨,漂七十多天,粮水尽绝,一人分二升水。改向西北找岸,十二日后到青州长广郡牢山。
这种买卖人类学上有个名字,叫无声交易。
希罗多德《历史》第四卷记过:迦太基人把货卸在海滩上,回船点烟,当地人见烟来放黄金,放完退开。迦太基人上岸看,觉得值就取金走人,不值就回船等,对方再加。两边不见面,不讲话。
鬼神市易这故事,本质是把定价这件事说成没人看得见——没有买家,没有卖家,只有一个摆出来的价,所以只好归给鬼神。同一个岛,玄奘记的是另一版:五百个罗刹女住铁城,诱商人进城,一个个吃掉。
历史意义
鬼神市易这故事,本质是把定价说成看不见的事:没有买家,没有卖家,只有一个摆出来的价,只好归给鬼神。同条里十取三的采珠税,则是国家权力伸手进海上资源的早期实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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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(唐)姚思廉《梁书》卷五十四《诸夷传》
- (东晋)法显《佛国记》
- (唐)玄奘、辩机《大唐西域记》卷十一《僧伽罗国》
- (古希腊)希罗多德《历史》第四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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