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手什么时候变成了鼓掌
一句话提要
老戏园子里不兴鼓掌,兴叫好。听到好处喊一声好,听到坏处喊一声倒好。1912 年 3 月重订的《管理戏园规则》第十六条明令禁止演唱时叫好,说这是陋习。禁令不管用,一直喊到五十年代,掌声才把叫好替下来。
详细说明
老戏园子里不兴鼓掌,兴叫好,喊一声比拍一阵响。
梁实秋写过:“我小时候喜欢听戏,在北平都说听戏,不说看戏。”内行的听众找个边厢暗处的座位,沏一壶茶,眯着眼歪着,“听到一句回肠荡气的唱腔,如同搔着痒处一般,他会猛古丁的带头喊一声好”。
喊好也分地方。齐如山写过一篇《论戏馆内地位之分析》,把茶园里的座位一个一个排过。戏台正前方那块四方地叫“池子”,清代两百多年坐的都是车夫走卒,“戏院中凡狂呼叫好者,多在此处”。
戏台两旁的“小池子”又叫钓鱼台,坐得偏,看不清,可离台近,听得清。坐这儿的多是研究唱的人,“听戏时闭目静听,到最妙处小声喝彩,或轻轻拍案击节,绝无不规则之狂呼者”。同一个园子里,一边狂呼,一边拍案,声音的粗细就是身份。
1912 年 3 月,民国重订《管理戏园规则》,第十六条专门写了一条:“戏园内向有高声叫好最为陋习,嗣后正在演唱时禁止叫好,以免碍人观听。”租界工部局也下过类似的禁令。
禁令贴在墙上,园子里该喊还是喊。查民国报刊,隔一阵就有因为叫好闹起来的新闻,被捕受罚的案例一层一层。
叫好有两种。喊对了是“正彩”,喊错了是“倒彩”,也叫“倒好”。演员唱错一个字,台下报一声倒好,台上当场就知道。唱完还得下来找人请教。有传说程长庚被喊过倒好,戏散了到观众席里挨个问是谁喊的,问出来诚心请教。唱戏没人喝彩,行话叫“掉凉水盆里了”。反过来,一个演员出了一次错,往后一出场,哪怕没错也照喊倒好,闹得人张不开口。那就不是批评,是羞辱了。
观众还有一样旧俗叫“起堂”,忍不下去就中途退场,走了不看了。这一声不响的倒好,比喊出来更狠。早年的茶园只有一二百个座位,来的人圈子小,看法容易一致。后来场子大了,人杂了,一声好统一不了。捧角儿的风气一起来,坤伶一登台,喝彩就变味了。侯宝林的相声里说这个说得传神:你爱听这个角儿,他爱听那个角儿,这边一叫好,两边打起来了。
真正把叫好换成掌声,是五十年代以后的事。那时留下的剧场实况录音,中央台的几乎听不到有人喊好,全用掌声。上海管得松,个别录音里还能听见怪声。
五十年代初,赵树理提过一个建议:剧团上演一个戏的时候,应该把鼓掌和叫好的地方记下来,加以研究甄别。这话说明那几年正是两种声音交替的时候。
从喊一声到拍一阵,中间隔了四十多年。
历史意义
叫好是当场给一句评价,鼓掌是全场给一片声音。前者分人,后者不分人。从喊好到拍手,观众从评戏的人变成了看戏的人,评的那点权力也一起交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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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《管理戏园规则》
- 《雅舍杂文》
- 《齐如山全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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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3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2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