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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一把剪子上门的人
裁缝是做衣服的匠人,明清分上门做和开铺子两种,上门做的多。上门做叫上门工,裁缝带着剪子尺子住几天,做完一家再做下一家。先量体,量完记在纸上。最费的是布,下剪子之前要算几遍。好的裁缝要等几个月。
急的时候把衣裳送进当铺
衣裳能当,急了没钱把衣服送进当铺换几成钱,日后赎回来。当铺看料子看新旧看有没有虫,看完了给价,价压得很低。当价是原价的三成,还要扣利息。期限一般二十四个月,到期不赎就是死当,衣服归当铺再卖进估衣铺。冬天当棉衣最难,价压得更低。
向一百家人讨来的一件小衣
百家衣是小孩穿的衣,向一百家讨一块布拼成一件,讨的是百家的福。要讨姓不同的人家,一家一块,块块不一样。配的是虎头鞋,鞋头绣虎头,虎眼用两粒珠子。老人说小孩的魂不稳,虎头一压邪就进不来。穿到会走就不穿了,福要用完。
割成一块一块再拼的布
僧衣是和尚穿的衣服,日常穿僧袍,法会上披袈裟。僧袍是灰的褐的黑的,颜色要暗。袈裟是一块长方形的布披在身上,用钩环扣住不缝袖子。布要割成一块一块再拼起来,拼成田的样子叫福田衣。僧衣不穿绸,绸要杀蚕。没度牒穿僧衣是犯法。
头上弯出两只角的银
苗族的女人戴银。头上戴银角、银冠,脖子上戴银圈,耳朵上戴银环,一身几十斤。重的不是一件,是加起来,加起来压得脖子低,低了走不快。银角向上弯成牛角的样子,角上挂银片,一走就响。一身银,就是一家的脸面。戴在身上,走一步响一下。
房梁上搭着一层楼的织机
花楼机是织大花的织机,机身高过房梁,上头搭一层楼,一个人坐在楼上提花。提花工照花本提线,提一根线出一朵花,提错一朵整幅就废。花本是一根一根绳编的,几百根绳。一天织两寸,一件袍子的料要织一年。民间不许私设大机。
一握就剪开一匹布的两片钢
剪子是裁衣的家伙,两片钢一个轴,手握的地方弯成圈。快了剪布不毛边,钝了剪不动。大剪子裁布,小剪子拆线,拆线的尖要细。裁衣的剪子不能剪纸,剪了纸就钝。一把好剪子几钱银,用一辈子传下去。剪子不能张着嘴放,张着嘴招口舌。
刻着十个星的一根木尺
裁衣尺是量衣的尺,木的竹的骨的,一尺长,上面刻着寸和分。裁衣的尺比量地的尺长一点,一尺合今天三十五厘米左右。量体有领围、胸围、腰围,还要量肩、量臂、量长,一共十几处。量一处记一处,记错了整件都错。裁衣的尺不外借。
压在箱底等初一的那个味道
拜年要穿新衣,大年初一穿上一年里最好的一身。新衣是腊月里做的,做了压在箱底,压到初一才拿出来,拿出来还带着樟脑味。穷人家把旧衣拆了翻个面,翻过来看着新。新衣的颜色要吉,红的最好,白的黑的不能穿。
叠起来有一人高的一摞被
嫁妆里有被褥,被子几条褥子几条,叠起来一人高,抬着从街上走。被面是绸的,绣鸳鸯绣牡丹。被褥要成双,四条六条八条,单数不吉。被褥是娘从女儿十岁就开始攒的。被角塞枣、塞花生、塞桂圆,枣是早,花生是生。一摞被,是十年攒出来的。
几百个名字缝成的一件衣
万民衣是百姓送官的,官要走,百姓凑布做一件衣,衣上写名字,写几百个。万民衣不是穿的,做完了挂在轿上或者送到衙门口。万民伞是一把伞,伞面上一块一块的布,一块一个名字。送万民衣要官好,官清官廉百姓才肯凑钱。也有官自己要的,名字是编的。
柜台从地上码到房梁的布庄
买布去布庄,一间门面,柜台上码着一卷一卷的布,从地上码到房梁。绸缎庄不一样,布少,摆在玻璃架子后头。布庄卖本色布,白的最便宜;绸缎庄卖颜色,一匹绸几两银。布庄有字号,字号挂在门楣上,字是请人写的,写得好的匾值钱。
记在簿子上的几个名字
买布可以赊,穷人过年做不起新衣,就去布庄赊几尺,赊了记在簿子上。赊要有人保,保人是熟人,熟人跑了保人要赔。簿子上记名字、尺寸、日子,画一个押,不会写字的画十字。年底是讨账的时候,腊月里伙计上门,一家一家去。
坡上挖进去的一个洞
窑洞挖在土里。黄土坡上挖一个洞,挖进去几丈,就是一个家。挖的时候先开一个口,口小里头大,像一只碗扣在土里。口小是为了好封,里头大是为了能转身。所以窑洞的样子,是从土里省出来的。窑洞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屋。
没有地基却装着一生的一座
船屋是水上的家,一家几口住在船上,船开到哪儿家就到哪儿。前后几丈,中间一个舱,舱里睡人,舱外做饭。篷是竹的,能推能拉,拉了透气,推了挡雨。疍家人一辈子在船上,脚不沾地。船一年修一次,拖上岸刮船底刷桐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