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熨是把热的东西贴在痛处。热石、热土包、热灰袋,都是熨。它跟灸的区别在:灸用艾火,熨用蓄热的东西;灸烤,熨敷。商晚期有没有熨?考古出过被火烧过的石块。是不是用来熨的?明说是推。
按与摩,是最不需要工具的治法。手按上去,揉、推、捏,疼会轻。它一定很早,可也最不留痕:手上没有器物,骨上没有痕迹。甲骨里有一个「拊」字,是拍、按的意思。导引要到战国才有记载。
夏商周有铜刀,有砭石,能切开皮肉。切开干什么?排脓、取异物、正骨。再往前一步是开腹、开颅,这一步没有实证。中国境内出过史前穿颅的标本,大汶口、青海民和都有,可那都早于本卷,且活下来的少。
糊在伤口上,用药水冲
敷是把药糊在伤口上,洗是用药水冲。能用的材料有三类:草木的汁、动物的脂、矿物的粉。朱砂、石膏碾细了能撒,草木捣烂了能贴,动物油能封住伤口。商晚期有没有盛药的小罐?没有可靠报告。
沐字像人用器皿洗头,陶盆大口浅腹,人能坐进去吗🏛 图证
洗身这件事,商人做。甲骨里有一个「沐」字,像人用器皿洗头。洗身用陶盆,大口、浅腹,人能坐进去,也可以用瓢浇。洗与病有没有关系?商人未必知道细菌,可知道洗了舒服、干净少生疮。
二里头的水井有木护壁,井口有井栏,防人畜掉进去。井水比河水干净,这是经验:井水在深处,不见日头,脏东西进不去。井水也会致病,这是今人的知识,要分开说。井怎么凿,是另一条。
屋里的虫鼠有四种:跳蚤、虱、蚊蝇、老鼠。商人怎么对付?熏、堵、埋、贮。熏是烧草,烟能驱蚊;堵是塞洞,鼠进不来;贮是把粮装进窖穴,加盖上石。养猫这条不行:家猫要到西周才见。
屋子也会让人生病。三样:潮、烟、虫。半地穴的房子贴着土,地下水上返,被褥发潮;灶在屋里,烧起来烟满屋;粮堆在角落,鼠虫跟着来。商人未必归到「病」上,可他们造屋时已经在躲。
吃东西也有禁。哪样不能吃、什么时候不能吃、跟什么不能一起吃,这些讲究在西周已经有苗头。记下来的书是《周礼》与《礼记·内则》,成书要到战国。这些条文里,一部分是旧俗,一部分是整理。
四时与身体相应,这个想法在西周已经有苗头。春天吃什么、夏天吃什么,冬天该藏、夏天该泄,这些讲究后来就成了月令。完整的月令体系要到战国秦汉,《吕氏春秋·十二纪》按月列宜忌。
心里的事能致病,这一条西周有痕。怒、忧、惧,人受了这些情绪,饭吃不下、觉睡不着、身子垮下来。《诗经》里满是这类话头。可「怒伤肝、思伤脾」那一套配法,是《内经》的话,晚出。
五类医官各管一段
《周礼·天官》里有一整套医官:医师管医的政令,食医管王的饮食,疾医管万民的病,疡医管疮肿,兽医管牲畜。五类分得清楚,各有各的职守。这是制度设计,书写成于战国,不是西周的实录。
病了怪祖先还是怪天
病是哪儿来的?商人说:祖先作祟、神降的。周人换了个说法:天降疾病。天比祖先远,也比祖先大。再往后,周人开始往人事上找:吃得不对、劳得太狠、心事太重。怪谁,从「神」慢慢挪到「人」。
周人把病与德连上了:有德的人少病,无德的人多病。《诗经》里有一句「自求辛螫」,说的是祸由自取。这是观念,不是医学。它把病从「神降」挪到了「人的行为」上,可它给出的解释,仍然不是诊断。
夏商周没有方书。方子怎么传?口传、师徒、家族,三条路。口传靠记性,师徒靠手把手,家族靠世业。这三条都不留字,所以今天的我们看不到一张商晚期的方子。后世书里追记到夏商周的方子,是追记,不是原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