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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笔和刻刀,是两套家伙
山西襄汾陶寺出过一件残破的扁陶壶,器表上用毛笔蘸朱砂写了两个字。笔画圆润,起收分明,转折处看得出提按。这是史前少见的软笔书写实物。刻刀和毛笔是两套家伙,出来的字也是两副样子。
绳子能记住数,记不住话
中国古书讲文字的来历,总要先说一段结绳的旧事。《周易·系辞下》说,远古结绳而治,后世圣人换成书契。这话是战国到汉初的人追记的,不是远古实录。可它说对了一件事:绳结能记事,记不了话。
把源头推给天,就没人问了
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这话在《周易·系辞上》里只有十来个字,汉代人把它铺成了龙马负图、神龟负书。这套说法的用处,不在解释符号怎么造,在回答另一个问题:这套符号凭什么算数。
刻在哪儿,就是什么
陶符刻在四个地方:口沿外侧、鋬手、底部、内壁,刻在哪儿,就决定了它是给谁看的。距今约五千五百年,位置是第一层编码,形体是第二层,先看位置,再看形状,才不会认错。这一条,比认字更要紧。
绳纹本来不是花纹
江西仙人洞、湖南玉蟾岩出土距今约两万年的陶片,器形简单、夹砂低温、器表多绳纹。绳纹本是木拍缠绳拍打泥胎留下的痕,为的是致密和不粘。最早的装饰不是加上去的,是工序掉下来的。
刷上去是白的,干了是黑的
浙江萧山跨湖桥出土桑木髹漆残弓,距今约八千年,是已知最早的漆器之一。生漆刷上去乳白,遇空气由褐转黑,硬结成膜。这一门工艺难在等,不在刷;早一遍晚一遍都不成,漆皮比木胎活得久。
两只鸟,一模一样
河姆渡出土象牙双鸟朝阳蝶形器与骨匕连体双鸟纹,以阴线刻出细密对称的禽鸟,距今约七千年。自然界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只鸟,这个一样是人加上的规矩:一样才能重复,重复才能铺满器物。
把鱼拆开,再拼回去
西安半坡一九五五年出人面鱼纹彩陶盆,高十六厘米半、口径近四十厘米。内壁以黑彩画两两相对的人面衔鱼与几何鱼纹。这张脸是什么意思,说了几十年没有定论,能说清的只有它怎么构成。
只画一幅,不再重复
河南临汝阎村出土仰韶陶缸,外壁以白彩打底、褐彩勾勒,画一只长喙大鸟衔着一条鱼。旁边立一柄捆绳石斧,画幅高约三十七厘米,比一张 A4 纸还长。彩陶纹样都一圈圈排满,这幅只画一遍,画完就停。
眼睛是玉做的
辽宁建平牛河梁女神庙出土一尊彩绘泥塑头像,与真人的头一样大。额上还残存淡红,眼眶里嵌着两片淡青色玉作眼珠,距今约五千五百年。泥是哑的,玉是亮的,材料换一样,整张脸就活了。
孔比头发丝还细
安徽含山凌家滩出土站姿玉人与玉鹰,玉人背上有一个管钻的小孔。孔径只有零点一五毫米,一根半头发那么细,距今约五千三百年。玉比铁还要硬得多,拿刀刻不动,只能拿竹管蘸着砂转着磨。
挖穿了,光才进得来
山东泰安大汶口 M26 号墓里出土一把象牙梳,长约十六厘米。梳背镂空雕出连续的 S 纹,梳齿分成三组不等,距今约五千三百年了。刻是留线,镂空是把线之间的地整个挖穿,光才从孔里过。
先画哪一层🏛 图证
甘青地区的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彩陶。在橙黄陶胎上用红黑两彩合绘出锯齿带、四出旋涡圈和葫芦形网格纹,距今约四千六百年上下。两色不是各画各的,是叠着画的,谁压谁就是先画谁、后画谁。
头往回看
湖北天门石家河罗家柏岭出土一件镂雕玉凤,薄玉一片。鸟的身子卷成环,长尾后扬,头往回看,距今约四千四百五十年。真的鸟不这么站,这是做出来的姿势,为的是把长身子塞进一块圆玉里。
最软的地方,放最凶的脸
陕西神木石峁石城东门址与护墙里砌着石雕的人面、兽面和神面柱石。以减地的手法刻出狞厉的形象,距今约四千二百年上下。这些石雕不是摆在地上给人看的,是砌进墙里,而且一张张脸都朝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