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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人的地不许卖,可早就卖了
进关那几年圈的地,分给旗人,叫旗地。旗地不许买卖,写在律上。可旗人不会种,租给汉人种,收租。收不上租就典,典到最后地成了汉人的。朝廷出钱前后赎过四回,赎回来没几年又典出去。赎了四次,赎回来又典出去。
铁杆庄稼是旗人的饷
旗人当兵,月月领饷,年年领米,这份饷叫铁杆庄稼。铁杆庄稼的意思是旱涝保收,不用看天。马甲一个月二两银,一季几石米。钱不多,可旱涝都不断。稳了两百年,稳到后来一家人都不会干别的了。这份饷也叫铁杆庄稼。
粮船上的水手,结成了帮
运粮的船上有水手,水手是雇的,一年干几个月,干完了没活。水手结成一帮一帮,帮里有规矩、有香火、有老头子。帮不是反朝廷的,可帮里的人抱团,朝廷一动粮船,帮就散成了几千个没活的人。一条船几十人,一帮几百人,有香堂有辈分。
裁兵几万,一裁就散
绿营的兵太多,饷太重,朝廷就裁。一裁就是几万人,裁下来的人回乡,回乡没地、没活、没饷。裁的时候省了钱,裁完了倒多了人。多了的人,去哪儿都能去,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回村里种地。六十万裁到四十万,省下的钱不够打一仗。
相府公子写词写到三十一岁
纳兰性德是明珠的儿子,康熙的一等侍卫,跟着皇帝出巡、打猎、写应制诗。他自己写的词却是另一副样子,写悼亡、写离别、写「人生若只如初见」。三十一岁病死,词集《饮水词》在朋友间传抄。相府公子写词,写到三十一岁就死了。
李渔没考上靠写戏刻书活着
李渔一辈子没考上,靠写戏、带戏班、刻书卖书活着。他写的《闲情偶寄》讲怎么唱戏、怎么造园、怎么穿衣吃饭,什么都说。这书在他死后被一遍遍翻刻,讲戏曲的那几卷,到今天还被唱戏的人翻。李渔没考上,靠写戏刻书活着。
四个人一辈子临摹同一批画
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,四代人画山水,都从临摹古人入手。王时敏家里藏画多,从小临黄公望,临了一辈子,临到老也不换。康熙朝编《佩文斋书画谱》,四王的路子成了官方的正脉,一直管到清末。四个人一辈子,临摹同一批画。
搜尽奇峰打草稿,这句话管了三百年
石涛是靖江王的后代,明亡时才三岁。他一生游历,从广西到宣城,到南京,到扬州,晚年靠卖画活着。他写的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说「搜尽奇峰打草稿」,说「我自用我法」,把摹古的路顶了回去。搜尽奇峰打草稿,这句话管了三百年。
写诗要写得像听不见
王士禛官做到刑部尚书,诗名满天下。他论诗讲「神韵」,说诗要清、要远、要说不尽,不能把话说完。他编《古诗选》《唐贤三昧集》,选的多是王维、孟浩然一路。康熙朝的诗坛,几十年是他的天下。写诗要写得像听不见,留白越多越好。
一本画谱教了几代人画山水
李渔的女婿沈心友,把李流芳的课徒画稿拿出来,请王概兄弟整理增补,刻成《芥子园画传》。第一集山水,康熙十八年出。后来出兰竹梅菊、花卉翎毛,一共三集。学画的人照着它入门,一用就是三百年。一本画谱,教了几代人画山水。
一本书写了十年,还没写完
曹雪芹家三代做江宁织造,康熙南巡四次住他家。雍正五年抄家,他回北京,住在西郊,靠卖画和旗人钱粮过日子。他写《红楼梦》,批阅十载,增删五次,到死只留下八十回,后四十回是别人续的。一本书写了十年,到死还没写完。
一个意大利人,在宫里画了五十年
郎世宁是米兰人,康熙五十四年以耶稣会士身份到中国,没传成教,倒进了如意馆。他给雍正、乾隆画马、画狗、画宴席,用西洋透视画中国题材。乾隆让他画《乾隆大阅图》,也让他设计圆明园的西洋楼。一个意大利人,在宫里画了五十年。
宫里烧的碗不许外人看
珐琅彩是康熙末年从西洋传来的画珐琅工艺,用进口珐琅料在景德镇白瓷上画,再入炉低温烤第二遍。雍正、乾隆两朝在宫里烧,画师由如意馆派,烧成的碗不许出宫,次品当场砸碎,工艺细节连档案都记得含糊。
景德镇往釉里掺了玻璃白
粉彩是康熙末年景德镇创出来的,往釉料里掺一种叫玻璃白的白料,颜色就有了深浅,画出来像没骨的花。雍正朝做得最精,乾隆朝越画越满。粉彩一出来,五彩就慢慢不做了,硬彩的时代过去了。景德镇往釉里掺了玻璃白。
一个县的文章规矩管了两百年
方苞是安徽桐城人,讲文章要讲义法,就是言有物、言有序。刘大櫆讲神气音节,姚鼐编《古文辞类纂》,把义理、考据、辞章合成一套。桐城派从康熙年间一直传到清末,是清代最大的散文流派。一个县的文章规矩,管了两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