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刷了三遍桐油的一件衣
油衣是下雨穿的衣,布上刷桐油,刷三遍才不透。硬邦邦的,穿在身上像披一块板,抬胳膊费劲。有味,穿一天身上都是桐油味,进屋人家就皱眉。油帽是圆顶带檐,雨顺檐流到肩上。油衣怕热怕折,热了粘在身上,折久了就裂。
跪出来的两片护膝
护膝是绑在膝上的一块,布的皮的毡的,跪的时候不硌。明清规矩多见官要跪,跪一天膝盖就肿。绑腿是缠小腿的布,从脚踝缠到膝下,走路腿不抖。兵行军绑腿,走一百里腿不胀。也防虫,山里草深虫子往上爬。缠法从下往上,打活结,不能太紧。
一台挂在腰上的织机
壮锦是广西的织锦。棉线做底,五色丝线做花,织出来一面平一面花。平的那面贴身,贴身不磨;花的那面朝外,朝外才给人看。壮锦的花是几何:菱形、万字、水波,一格一格排,排得满了才好。格子歪一格整幅就废。一格一格,排得满了才好。
城外一片搭满布的场子
晒布场是染坊外的一片空地,竹竿一架一架,布搭上去一匹一匹垂到地。要挑天晴风小日头足,一天就干,干得匀才不花。上午晒一面下午翻一面,翻晚了不干就发霉。谁家的竿在哪儿都有次序。天一变就要收,收慢了淋一场要重染。
压在箱底等初一的那个味道
拜年要穿新衣,大年初一穿上一年里最好的一身。新衣是腊月里做的,做了压在箱底,压到初一才拿出来,拿出来还带着樟脑味。穷人家把旧衣拆了翻个面,翻过来看着新。新衣的颜色要吉,红的最好,白的黑的不能穿。
粗白布盖住头发的一顶
孝帽是办丧事戴的。白布的,粗,不缝边,戴在头上盖住头发。白布粗得能看见经纬,看见经纬才算斩衰,细布是不敬。孝帽有大小:儿子的帽子大,孙子的帽子小,帽子的大小是辈分。帽子大的是重孝。一顶帽子,戴的是辈分。
几百个名字缝成的一件衣
万民衣是百姓送官的,官要走,百姓凑布做一件衣,衣上写名字,写几百个。万民衣不是穿的,做完了挂在轿上或者送到衙门口。万民伞是一把伞,伞面上一块一块的布,一块一个名字。送万民衣要官好,官清官廉百姓才肯凑钱。也有官自己要的,名字是编的。
洗得发白还在穿的一身
官服是朝廷发的,发一套穿一套,穿坏了要自己补,补了还得穿。清官穿旧官服,洗得发白,可补子是好的。补子破了要换,换一块几钱银,几钱银是半个月的俸。官服不能改,改了是违制。官服穿十年,升了降了补子换过几回,衣裳还是那一件。
记在簿子上的几个名字
买布可以赊,穷人过年做不起新衣,就去布庄赊几尺,赊了记在簿子上。赊要有人保,保人是熟人,熟人跑了保人要赔。簿子上记名字、尺寸、日子,画一个押,不会写字的画十字。年底是讨账的时候,腊月里伙计上门,一家一家去。
煮出一锅暗红水的草根
茜草染红,根是红的,挖出来晒干,干了下锅,煮出一锅红水。茜草的红偏暗,暗红叫绛,绛不亮可绛稳,洗十次也不掉多少。染红要加媒,加明矾红得正,加铁锈红得暗。茜草要长三年,三年的根才够色,一年的根淡。一锅红水,染一匹布。
一半挂在坡外头的屋
吊脚楼是南方的屋,一半在坡上,一半悬空,悬空的那一半用柱子撑着。柱子撑在水上,水涨了柱子淹一半,屋还在。底下养牲口,人在上头。木头搭起来不用钉,用榫。走廊在屋外,一圈木栏杆,坐着看得见河。一半在坡上一半悬空,柱子撑在水上,楼下养牲口。
底下架空上头住人的老屋
干栏是更古的屋,底下架空,上头住人,架空的法子比吊脚楼还早。云南、贵州、广西这些湿热地方都用。柱子是石头的,水泡几十年也不烂。底下放柴、放农具、放织机。楼板是竹的,缝里透风。屋脊高,热气往上走,从瓦缝出去。
屋檐下一层层叠出去的小木块
斗拱是屋檐下那一层层的小木块,斗是方块,拱是弯木,一块一块叠出去。挑出去几尺,几尺的檐把雨挡在墙外。斗拱有等级,官家的斗拱大,民间的屋不许用。斗拱不用钉,全靠榫卯咬住。明代的斗拱还大,清代越做越小。
一个头插进一个眼的咬合
榫卯是木头的咬合。一块木头出一个头,另一块挖一个眼,头插进眼就咬住了。眼比头小一丝,小了才紧,紧了要靠敲,敲进去就退不出来。所以做榫卯的匠人不怕紧,只怕松,松了没法救。松了敲不回来。榫卯是木头自己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