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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床上挂一顶帐子
夏天蚊子多,床上要挂帐。老办法是夏布帐、麻布帐,厚、闷、不凉。后来有洋纱帐、珠罗纱帐,细、透、轻,一顶几斤。帐子挂在四根竹竿上,或者挂在一个铁架上,帐钩一钩就开。帐子一挂,床就成了一个小屋子,钻进去就清静了。
街边蹲着个孩子替人擦鞋
皮鞋进来,街上就有了擦鞋的。一只小木箱,一头垫脚,一头装鞋油、鞋刷、抹布。客人把脚一伸,擦鞋的先用布掸灰,再上油,再刷,再拿布打光。擦一双几分钟,收几个铜板。擦鞋的多是孩子,蹲在路口,一蹲一天,蹲到天黑。
旗袍的领子一年比一年低
旗袍的领子变过好几回。早先是高领,硬,抵住下巴,有三寸高;后来矮下去,矮到贴住脖子;再后来干脆没有领,只把领口滚一道边。领子高低,跟天气有关,也跟风气有关。高领端庄,无领轻便。裁缝做旗袍,先问一句:领子要多高。
机器织的绸子比手织的便宜
中国出丝绸,可织绸原来靠手拉机,一人一机,一天织几尺。丝织厂进来,用电力织机,一人看十几台,一天织几十米。厂里用洋丝、用人造丝,织出来的绸子叫洋绸,便宜,可不如土绸结实。绸便宜了,穿绸的人多了,绸不再贵。
灯下一照就亮的丝绒旗袍
丝绒是一面立着绒毛的布。顺毛看是深色,逆毛看是浅色,一转身,颜色就变。丝绒旗袍多是深色:墨绿、酒红、藏青、黑,配一件同色的短外套,一双高跟鞋。丝绒贵,一件旗袍穿几年。有人说,丝绒是给晚上穿的,白天太亮。
旗袍的下摆一年比一年短
旗袍原来长到脚面,走路要提一下。后来短到脚踝,短到小腿,短到膝盖,短到膝上。短一寸,走一步就轻一寸。下摆短了,袜子、鞋、腿都露出来,腿上的样子也讲究起来。有人骂不成体统,有人一年做一件,一件比一件短,一寸一寸。
冬天出门罩一件厚呢大衣
长衫外面罩一件马褂,西装外面罩一件大衣。呢大衣是毛料做的,厚、挺、挡风,双排扣,翻领,长到膝盖,驼色、藏青、黑。男人穿它上班,女人穿它配旗袍。一件呢大衣穿十年,袖口磨白了还穿。冬天街上,一片呢大衣,一片厚。
西装里头那件短马甲
西装是三件:上装、裤子、背心。背心穿在衬衫外头、上装里头,短的,前襟一排小扣,后腰一条带子能收紧。穿三件叫“成套”,脱了上装还是齐的。有人只穿两件,被人说不懂。背心的扣子,最后一颗不扣,这是规矩,扣了土。
领口上别一枚亮闪闪的针
胸针是别在衣裳上的一件小东西:别在领口、别在胸前、别在帽子上、别在包上。有真的宝石,有假的玻璃;有金的、有银的、有铜镀的。旗袍的领口别一枚,素衣裳就有了光。胸针不挑人,挑的是眼力:别得对,一身都活。
旗袍的袖子一年比一年短
旗袍原来长袖,到手腕。后来短到肘,短到肘上,短到肩下一寸,最后没有袖。袖短一寸,胳膊就多露一寸。露胳膊比露腿早,也比露腿松。有人说,旗袍的袖子是一寸一寸剪没的,剪到最后,只剩一道滚边,滚边贴着肩膀。
旗袍侧面那道衩越开越高
旗袍两侧开衩,原来开得低,走路不绊腿。后来衩一年比一年高,从小腿开到膝盖,从膝盖开到大腿。衩高了,走路带风,坐下要并腿,上楼梯要小心。有人骂伤风败俗,有人说就是为了走路方便。一道缝,缝上去是规矩,拆开是风气。
脖子上绕一条薄薄的丝巾
丝巾是一块方布,一尺多见方,薄、滑、有光。绕在脖子上,打一个结,或者披在肩上,夹一枚别针。素色、花色的都有,印花的便宜,手绘的贵。丝巾不暖,可它让一身素衣裳有一处亮。有人一条丝巾戴十年,洗得发白了还戴,一戴十年。
裁缝店里的学徒先学三年针
进裁缝店当学徒,先学三年:第一年扫地、烧水、穿针、拆线;第二年学缝、学锁边、学盘扣;第三年才让动剪子。三年出师,还得给师傅白干一年。有人说,学裁缝先学的不是裁,是坐得住。坐不住的人,针都拿不稳。三年工夫。
旗袍的肩膀要裁得平
旗袍没有肩垫,肩的样子全靠裁:裁得好,肩平,人挺;裁得差,肩塌,人垮。肩缝要落在肩头上,宽一分显壮,窄一分显窄。有人天生溜肩,得靠衬布垫起来;有人天生平肩,什么都不用。一件旗袍的精神,从肩上起,肩塌一身塌。
旗袍的襟从右边斜过去
旗袍的襟不在正中,在右边斜着过去:从领口一直斜到右腋下,叫大襟。右衽是老规矩,汉人的衣裳都往右掩。也有正中开的、双襟的、暗襟的。襟一开,扣子就跟着走:斜襟斜着排扣,正中开直着排扣。一道襟,是旗袍的脸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