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级检索
关键词、维度、朝代、标签、付费类型可任意组合,链接可分享、可收藏












《诗经·小雅》里有一首《大东》,据《诗序》是谭国一个大夫写的。诗里说,通往东方的大路平得像磨刀石,直得像箭;东边大大小小的织机,都空了。这是诗,不是账本。可它记下的东西,比账本还硬。
一九五三年,安阳大司空村挖了一百六十五座殷墓。其中四十九座,死者的嘴里含着贝,差不多三成。手里握的、脚下踏的也有。这不是陪葬品多,是活人不肯让死人的嘴空着。这个念头比钱老。
祭过的牛,骨头去哪儿
商晚期祭祀用牛,数目大得吓人。甲骨上记着,一次三百牢,一次千牛。牛杀了,肉分吃掉,皮去做革,筋去做弓。骨头一根不扔:肩胛骨送贞人,烧了钻了刻字;腿骨送制骨作坊,锯开做骨笄骨镞。
做买卖必须到市里
兮甲盘的后半段是一道命令:做买卖必须到次、到市,不许在别处。不听话,刑、扑、伐。对自己人也一样,诸侯百姓的商人必须进市,不许跑到蛮地私下交易,违了也刑。管商人的成文禁令,西周只留下这一条。
出得最多的兵器是戈🏛 图证
殷墟的墓里出得最多的兵器是戈。它横着装在木柄上,刃只开一边,用的时候不砍,是勾。甲骨文里把戈横在一个人脖子上,就是伐字。伐的本义是砍人。打仗用它,处置犯事的人也用同一批器物。兵和刑最早不分家,分开是后来的事。
墨劓各一千剕五百宫三百大辟二百加起来三千条🏛 图证
《尚书·吕刑》是现存最早的刑书,西周中期穆王时。它留下的是数字:五刑之属三千,墨劓各一千,剕五百,宫三百,大辟二百;赎刑五等,从一百锾到一千锾,一锾六两铜。另有审案的次序和法官的五过。三千条一条没留,只留下算法。
牧野那天早上,武王说「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」。《汤誓》说「致天之罚」,《甘誓》说「恭行天之罚」。三篇都是战前对士兵讲的话,没有一篇在公堂上说。铜器上的判词,一件也没有天罚两个字。
西周有没有把刑法刻出来摆在街上?没有。《周礼》里那套悬象魏、徇木铎、州长读法,是战国人的设计。铜器上十来件判例,一件也没引条文。到前五三六年郑国子产铸刑书,前五一三年晋国铸刑鼎,法才走到街上。
墨刑是在脸上刻字,刻完涂墨,痕一辈子不掉。这个刑最难证,因为脸上刻的字画不出来。甲骨上找了六十年,只有间接说法。1970 年代《小屯南地甲骨》出了一片,两句话对着问:对罪人用墨,还是用刖。墨才落实。
一个鼻子加一把刀
劓是割鼻子。甲骨上的劓字,一个鼻子加一把刀,不用解释。鼻子长在脸正中间,割掉以后,多远都看得见。西周康诰里有一句「劓刵人」,割鼻割耳并称,说明这套刑一直用到周初。这条罪名,周人认,商人也认。
刖是锯腿,锯脚或锯小腿。甲骨上有一批卜辞,问得很细:八十个人锯了腿会不会死?一百个人锯了会不会死?商王不问该不该锯,只问锯完还能不能干活。死人干不了活。1970 年代河南矬李挖出一副骨架,两条小腿骨断在半截,没有脚骨。
一个人旁边一把戈🏛 图证
五刑最重的一档是死。周人叫大辟,商晚期甲骨上用「伐」——一个人旁边一把戈。这个字一头连着刑,一头连着祭:砍俘虏的头献给神,甲骨里叫伐祭,一版一版地记。殷墟王陵旁边的祭祀坑里,挖出来的骨架很多身首异处。
赶出去,西周叫播
赶出去,西周叫「播」。师旂鼎里,不跟王出征的人依法该播,最后改成交罚金;散氏盘里,夨人对着神发誓,违约就鞭一千、罚一千、把我播出去。一个是官判,一个是自誓。人不伤,地没了,这一档比砍腿轻,比挨鞭重。
方框里跪着一个人
甲骨里有一个字,方框里一个戴手梏跪着的人,这个字是「圉」,本义就是监狱。卜辞里有「执于圉」,有商王占卜在东对建牢房。殷墟小屯出过七件戴枷陶俑,女枷胸前,男枷背后。字和俑对上了。关多久,甲骨里一个字都没有。
最早的不孝罪名,写在周初《康诰》里。原话是「子弗祗服厥父事,大伤厥考心」——儿子不好好办父亲的活,把父亲的心伤透了。同一条里,父亲不爱儿子、哥哥不疼弟弟,一样算罪。不孝在周初不是家务事,是天给的秩序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