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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源头推给天,就没人问了
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这话在《周易·系辞上》里只有十来个字,汉代人把它铺成了龙马负图、神龟负书。这套说法的用处,不在解释符号怎么造,在回答另一个问题:这套符号凭什么算数。
刻在哪儿,就是什么
陶符刻在四个地方:口沿外侧、鋬手、底部、内壁,刻在哪儿,就决定了它是给谁看的。距今约五千五百年,位置是第一层编码,形体是第二层,先看位置,再看形状,才不会认错。这一条,比认字更要紧。
刻在大口尊上,不刻在饭盆上
龙山晚期的刻符,分布得极不均匀,一个遗址出土上万片陶片,带符的不过几十片。更奇怪的是带符的器类:大口尊、高柄杯、薄胎黑陶。都是礼仪和宴飨用的;天天使的罐、盆、鬲,几乎一片不见。
把珠子染红,图什么
宁夏水洞沟第二地点出土一百多颗鸵鸟蛋皮串珠,磨圆、对钻、部分以赤铁矿粉染红,距今约三万年。磨、钻、穿都为了成形,染却毫无工序上的用处——它说明做珠子的人心里站着一个看的人。
磨得发亮,一点也不快
山西朔州峙峪出土一件扁圆石墨坠饰,一面与边缘磨光、中央对钻穿孔,年代距今约二万八千年。磨制本是做尖做利的活,用在这里只为了亮。材料标准也跟着变了:做斧头要硬,做坠饰要软。
绳纹本来不是花纹
江西仙人洞、湖南玉蟾岩出土距今约两万年的陶片,器形简单、夹砂低温、器表多绳纹。绳纹本是木拍缠绳拍打泥胎留下的痕,为的是致密和不粘。最早的装饰不是加上去的,是工序掉下来的。
先在骨头上划好道,再钻孔
河南舞阳贾湖墓葬出土二十余支骨笛,以丹顶鹤尺骨制成,多为七孔,距今约九千年。有的管身在钻孔前先刻等分记号,孔照着道道钻,孔位是算出来的,不是试出来的。这套做法,比测出音阶更值得看。
一堆石头里,怎么认出那一块
内蒙古敖汉旗兴隆洼墓葬出土黄绿色软玉玉玦,缺口环形、外缘规整、中孔以绳锯加砂对钻,距今约八千年。琢玉的第一步不是磨,是认:在混在一起的石头里挑出玉,认不出来,后面全是白费。
凹下去的地方才是画
湖南洪江高庙下层白陶以剔刻、篦点做出凤鸟、獠牙兽面与八角星,纹样繁密对称,距今约七千八百年。彩陶是加,白陶是减:剔掉的地方凹下去,颜色一样,图案全靠光影显出来,正着看看不见。
这张脸只给一个人看
河南密县莪沟北岗出土陶塑人头像,高约四厘米。宽鼻深目、突颏缩嘴,距今约七千多年,是黄河流域最早的人像之一。四厘米定死了观看距离:它只能凑近了看,只给一个人看。它不附在任何器物上,自己就是一件东西。
脸上的五个点,不是画上去的
安徽蚌埠双墩出土夹蚌末陶塑人头像,高约六厘米。额头刻同心圆、两颊各五个戳点、耳垂穿孔,距今约七千三百年。脸上的点不是画上去的,是拿尖东西戳进泥里戳出坑来的,它要模仿的东西长在皮肉里。
两只鸟,一模一样
河姆渡出土象牙双鸟朝阳蝶形器与骨匕连体双鸟纹,以阴线刻出细密对称的禽鸟,距今约七千年。自然界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只鸟,这个一样是人加上的规矩:一样才能重复,重复才能铺满器物。
只画一幅,不再重复
河南临汝阎村出土仰韶陶缸,外壁以白彩打底、褐彩勾勒,画一只长喙大鸟衔着一条鱼。旁边立一柄捆绳石斧,画幅高约三十七厘米,比一张 A4 纸还长。彩陶纹样都一圈圈排满,这幅只画一遍,画完就停。
只刻一张脸,身子不要了
宁夏贺兰口、内蒙古阴山的崖壁上密布岩画,最多的是人面像。绝大多数只有一张脸,脖子以下什么都没有,没有手也没有腿。动物一律刻侧面,人一律刻正面,因为认动物靠身形,认人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