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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河道留下的那道沙岗
河一走,老河道就废了,废河里没水,只剩下沙。风一吹,沙就起来,堆成一道一道的岗。沙岗上不长庄稼,也挡路,可它管着两县的地界,管着几百年争下来的结果。这道岗不起眼,可它比界碑管用。河走了,沙留下,地薄了,路也断了。
长江口的沙洲与港口
长江到入海口,水慢下来,沙就沉。沉出来的沙洲一片一片,有的几十年就露出水面,有的一夜之间被冲走。崇明岛就是这些沙洲里最大的一块,从唐代到现在,它一直在长,也一直在挪。挪出来的地没有旧主人。沙沉成滩,滩长成洲,洲上有人围田。
海岸线在东移还是西退
中国东部的海岸线,一直在动。江苏那段在往东长,浙江那段在往西退。往东长是因为泥沙多,往西退是因为潮水冲。一条海岸线上,两个方向同时发生。所以同一个朝代,有的地方在围垦,有的地方在逃难。地进退的方向,就是人的方向。
海水倒灌之后的咸田
海塘一破,海水灌进来,田就咸了。咸田种什么都不长,要洗几年才能恢复。所以沿海的农民最怕的不是水淹,是水咸。水淹一年,咸五年,咸了的地,五年也洗不干净。洗不掉的,就成了盐场。盐进了土,苗就死,洗几年才见淡。
山界画在树上还是石头上
山也有界。界不是画在图上,是刻在石头上、砍在树上、立在路口。界这边是你的,那边是我的,越界就是盗。所以山界这件事,比田界难断,因为山太大。图上一条线,山里要走几百里。几百里的界,谁也说不清在哪儿。刻石立碑最硬,砍树埋灰最软。
嘉靖三十四年冬天,关中震了一次
嘉靖三十四年冬天,关中震了一次。震的地方在华县一带,方圆几百里都倒了房。史书上写:声如雷,地裂,泉涌。所以那一次,是明朝最大的一次震。死了八十多万人,这个数字刻在碑上。碑上的字,现在还能认。半夜震,跑不出来,死八十万。
一次山崩让河换了道
河走的路不是定死的。山崩一次,石头堵住河,河就找别的路走。找的新路可能比旧路低,一走就不回来了。所以看老河道,能看出一座山什么时候塌过。河道一改,两岸的田就跟着全改了。田改了,交粮的数也改。山崩一次,河就换一次道。
两个县争一座山怎么画界
两个县挨着,界在哪儿,常常说不清。说清了要画图,图上画一条线,线两边写上县名。线画在山上还是山下,画在河东还是河西,都要争。所以画界图,是打官司的一部分。一条线,争几十年。粮册、旧契、界石、谁种得久,几样对不上就往上告。
旗人的地不许卖,可早就卖了
进关那几年圈的地,分给旗人,叫旗地。旗地不许买卖,写在律上。可旗人不会种,租给汉人种,收租。收不上租就典,典到最后地成了汉人的。朝廷出钱前后赎过四回,赎回来没几年又典出去。赎了四次,赎回来又典出去。
营里的兵,一半在做买卖
绿营兵一个月一两多银,养不了一家。所以兵都有副业:卖菜、拉车、开小店、给人当差。出操点个名就走,点完各干各的。上头知道,可饷就那么多,管了也没钱补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点完卯就出去干活,天黑才回营。
一支箭也要造册报销
营里用掉的东西,一样一样要造册:领了多少、用了多少、剩了多少。册子往上递,一道一道核。核到户部,户部对则例,不对就驳。驳了要重造,重造几个月。所以打仗快,报销慢,慢到几年。一支箭、一两药、一匹布,都要造册往上递。
先管皮裘再换玉璋再换田三十年成了有田有林的大地主🏛 图证
陕西岐山一个窖藏里,出了三十七件铜器。其中四件属于同一个人:裘卫。他先管皮裘,再换玉璋,再换田,最后自己铸鼎记事。一个管皮裘的小官,靠一门手艺和一笔笔交易,三十年变成有田有林的大地主。
那时写字用竹简木牍,契券也写在上面。三千年过去,竹木烂了,一张券也没留下。铜还在,字也还在。我们能看到的西周合同,是铸在铜器上的——一半剖给你,一半留给我,合起来才算数。
原告能派人,被告得到
西周铜器上,「讼」字出现得少,曶鼎有一句:曶派家臣究带着限,到井叔那里打官司。原告可以派人,被告得自己到场。判词写「在王,人乃赎用征,不逆,付曶」。讼这个字从言从公,私下的争摆到公前说,就是讼。
那具没有头骨的墓主人
河南舞阳贾湖遗址清理出四百四十五座墓,其中一座编号M344。墓主是个壮年男人,全身骨架大体都在,只有头骨没有。头骨该在的位置上,放着八只扣合的龟甲,四百多座墓里,随葬骨笛的只有十六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