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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腿笋干虾米都是从船上卸的
南货铺卖的是南方来的干货。火腿、笋干、虾米、干贝、桂圆、莲子,一样一样装在坛里、篓里、蒲包里。本地不出,全靠船运。价钱贵,买的人少,可办席、送礼、过年都离不了。铺子里一股咸腥味,闻着就知道卖什么。火腿、笋干、虾米、干贝、桂圆、莲子。
天亮之前那条街最热闹
天不亮就开,天一亮就散,这条街一年到头这样。来的人手里提一盏灯,蹲在地上翻东西,翻着了给钱,翻不着就走。东西旧,价钱低,来路不好问。问了人家不卖,你也不买。天一亮,街上只剩几块压摊子的石头。来的人手里提一盏灯,蹲在地上翻东西。
藤从南边来编成床和椅子
藤器铺卖的是藤编的家什。藤从广东、从南洋来,一根一根捆着上船。到了铺子里先泡水,泡软了才编。藤床、藤椅、藤箱、藤篮,一样一样摆在门口。夏天睡藤床凉,不出汗。价钱比竹器贵,贵在藤是从远处来的。藤从广东、从南洋来,一根一根捆着上船。
出门带的一口箱,不怕雨
皮箱是出门带的箱。木胎蒙皮,皮浸湿了绷上去,干了收紧,绷得平平的。四角包铜,铜钉一颗一颗钉牢,箱盖上有铜扣。皮箱轻,不怕雨,比木箱贵。赶考的、跑商的、出洋的都买一口,用几十年,坏了换皮再修。木胎蒙皮,皮浸湿了绷上去,干了收紧。
牛不吃草了,一家人都慌
牲口是家里的半份家当,牛一倒,一季的地就没人耕。走村看牲口的人,一头牛也看,一只鸡也看。看好了收几十文,看不好不收钱,往后也不敢再来。药是自己上山采的,一背篓一背篓晒在屋檐底下,晒干了切碎,装进布口袋。
十天就到期,押的东西不还价
当铺押一年两年,小押只押十天半月,押的东西也小,一件棉袄、一只铜盆、一床被面、一副银镯子。利钱按天算,十天一成,到期不赎,东西就归了铺子。来押的都是赶急的,越急越不问价,问也没用。一件棉袄、一只铜盆、一床被面、一副银镯子。
一盏灯换了油,屋里就亮了
洋油就是煤油,从海上进来,一箱两听,铁皮箱,一听三十斤。点灯比菜油亮,也比菜油便宜。铺子门口摆几只铁桶,一个漏斗,一把提子。买油的自带瓶,一提几文,一斤的提子做成一斤二两,让一点。从海上进来,一箱两听,铁皮箱,一听三十斤。
看一张脸,说一辈子的事
相面的在庙会、在桥头、在茶馆门口摆一张桌,桌上一块布,布上画一张脸,脸上标着部位。看的人坐下,他先看脸,看完了才慢慢说。说得好听的多,说得准的少。一次几十文钱,说得深的要几钱银子,化解的另算。看的人坐下,他先看脸,看完了才慢慢说。
一桌人围着,钱在中间转
赌坊开在巷子深处,门口不挂招牌,只挂一盏灯,灯亮着就是开着。里面几张桌,牌九、骰子、押宝。庄家坐上位,抽头按把算。赢了的人手抖,输了的人眼红。开赌的都有靠山,官府来抓,先有人递话。牌九、骰子、押宝,庄家坐上位,抽头按把算。
拿了票子去拿人,拿不着自己挨打
州县衙门的差役分三班:皂班站堂行刑,壮班抬轿护解,快班管拿人。快班里的人叫捕役、捕快、快手,一年工食不过几两银子,靠办案的鞋脚钱过活。出了盗案,衙门出票,票上写拿谁,拿了票就得去。拿不着有期限,到期要挨打。
军中的赏不止是银子
赏不都是银子。银子最实在,可银子少,所以赏的东西比银子多。赏布,赏酒肉,赏牌子,赏免差,赏官,还有记名。赏要有仪式,全营站着念名字,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。赏最怕不公,同功不同赏,人心就散。赏要有仪式,全营站着念名字,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,这一声比银子重。
当铺收东西要开当票
当铺收东西,要开一张票。票上写当的什么、当多少钱、几分利、几个月满。票一式两份,当铺一份,当的人一份。票丢了不能赎,所以当票比东西还金贵。金贵的原因是认票不认人。认票的规矩,省了当铺很多事。票上写当的什么、当多少钱、几分利、几个月满。
女子的嫁妆算她的私产
女子出嫁带去的嫁妆,算她自己的。夫家不能用,丈夫不能卖,婆家不能分。这一条在律上叫妆奁,也叫嫁资。所以嫁妆厚的女子,在婆家腰杆硬。硬不硬,先看箱子里有多少。箱子上锁,钥匙在她手里。夫家不能用,丈夫不能卖,婆家不能分。
贵州卫所与土司犬牙相制
明朝在贵州设卫所,把军屯插进土司的地盘里。卫管军,土司管民,两套并着走。这叫犬牙相制,意思是互相咬住,谁也吞不下谁。屯堡人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几百年过去,屯堡人的口音和衣裳还留着明朝的样子。贵州永乐十一年才设省,之前是一片土司,卫所和土司犬牙相制。
回汉之间那些日常摩擦
回汉住在同一个县,碰得最多的不是教义,是灶台、水渠和街口的摊子。官府的办法是分开管,省事,也把两边隔得更远。处得好的地方,靠的是互相赊账和帮忙办丧事。这些小事,比任何告示都管用。争水、争地、争摊位,都是日子里的摩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