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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是后来才多的
中国原来穿麻穿丝:麻粗丝贵。棉花从印度和西域两路进来,宋末元初才在江南种开。明朝开国就推棉花,有田的必须种棉。棉布便宜又暖,麻布就没人穿了。朱元璋下令有田的要种棉,种棉的不纳税,这一条推了几十年。
纺车都是拿手摇的
一个木轮,一根绳弦,一个锭子。左手摇轮,右手送棉条,摇快了线断,摇慢了线粗。熟练妇人一天纺四两到半斤,一斤纱要纺两三天,一匹布要十几天的工。这十几天不进账,算了钱布就卖不动,所以纺纱的人一辈子不富。
织布常常要两个人
窄布一人能织,脚踩踏板,一手投梭一手拉筘。阔布幅宽过二尺,梭子飞不过去,就要两人对着坐:一人投梭,一人拉筘,合不上拍布就松。阔布贵一倍,贵在工。一件衣上的缝,就是胳膊的长度留下的。阔布要两个人对坐,一天织不了几尺。
一匹布有多长有规矩
明制一匹三丈二尺,宽一尺八寸,官定的,收税按这个尺寸算。可民间一种布一种尺寸,尺寸就在名字里:标布最阔最长,扣布窄一点,稀布最疏最便宜。买布的人不问几尺,问的是「什么布」,问了名尺自然对。官尺一尺三十一点一厘米,三丈二尺约十米。
染坊里的颜色靠草木
明朝人身上的颜色全从草木来:蓝从蓝草,红从红花苏木,黄从槐花栀子,黑从皂斗。染缸要养,靠菌发酵。加明矾、铁浆这些媒染剂,同一个染料能出几种色。颜色有价,越艳越贵。红花一斤值银一两。靛蓝是沉的,一斤靛能染几匹布。
铁打的家伙比铜硬
明朝人的家伙大半是铁。炉子里出来的头道铁是生铁,硬脆只能铸;再烧再打成熟铁,软韧能打片;再少碳就是钢。灌钢把生铁水淋在熟铁上,一块铁里外成钢。铁多了,田就多了。一柄铁锄几文钱。生铁一烧就化,熟铁要反复烧打。
风箱一拉火就旺了
风箱是一只长木箱,里面一块扎鸡毛的排板,一根杆子拉。鸡毛和活门都朝一个方向开,所以推也送风、拉也送风。一个人拉,风是连着的,比皮囊强。做风箱要严,一年上一次油,一副毛用几年。箱里的排板包鸡毛,密了风小疏了漏风。
铁水要浇进模子里
打铁是锤,铸造是倒。铸先做模:泥范只能浇一次,一件一个样;砂范能拆能复用,所以铁器能批量做;有细纹空心的用失蜡,蜡化了留下空腔。铁水要一气浇满,中间停就有冷隔。浇完还要清、要退火。模子干了才能浇,湿的会炸。
炒钢是拿棍子搅铁
炒钢不用锤,用一根包泥的长棍在铁水里搅。搅的时候空气进去,碳就烧掉。看断面定火候:发白有颗粒是钢,发黑还是生铁。炒出来是钢团,还要锻。炒钢省炭,钢就便宜,农具才用得上钢刃。棍子要常换,烧坏了就削。炒一炉要搅半个时辰,胳膊酸。
铁钉小东西最难打
铁钉比锄头难打:一根铁条要断成几百段,一段一段镦头、出尖。枣核钉两头尖,三棱钉不转,船钉要长还要铆。镦头最难,一个帽三锤。造一条船要几千根钉,所以旧钉拆下来还要再用。一斤几十根。钉是铁匠铺最走量的活。
铁打的东西也会生锈
铁怕潮、怕盐、怕酸,一场雨一层锈。防锈的法是涂油、涂漆、包布放石灰、埋干沙。用久了结一层黑亮的皮,自己挡水,新锅要先用米汤煮几回。锈也能用:当颜料、当药、当染黑的媒染剂。抹油要在热的时候抹,冷抹不进去。铁铺的活,一半在养。
海船肚子里隔成格
中国海船的肚子里是一格一格隔开的,横着十几道隔板,接缝用桐油灰捻死。一个舱破了,水只进那个舱,船还能开回去。隔板还撑住船身,还能分装货物和淡水。这叫水密隔舱,西方到十八世纪才用。隔板是整块木头锯的,不拼。
船底要抹一层桐油
木船怕水、怕船蛆、怕晒裂。桐油刷三遍:头遍稀,渗进木头;后两遍稠,结成膜。缝里塞麻丝,抹桐油石灰的油灰,干硬得像石头。南方海船还要防船蛆,包铅皮、包硬木,半年上一次坞。一条船要几百斤桐油。桐油是桐树籽榨的,南方山里有的是。
舵是船尾的一块板
舵是船尾的一块板,一根杆从船尾伸下去。舵一转,水冲在板上,船尾被推偏,船头就转了。舵靠水推,不靠力气。舵叶包铁皮,能提起来过浅水,前面的平衡部分帮着省力。桨橹管走,舵管往哪儿走。舵杆要直,弯一点就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