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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大锅一缸染水几根竹竿
染坊是染布的地方,一口大锅一缸染水几根竹竿晾布。染料是草木,蓝用蓝草红用茜草黄用槐花黑用五倍子。蓝最常用,蓝草沤成靛放进缸里发。染一遍浅染三遍深。师傅看缸看水色看天气,看错一缸废一缸。清末洋染料进来,一包粉对水就行。
门口挂一排旧衣裳的铺子
估衣铺是卖旧衣的铺子,新衣贵旧衣便宜,穷人买旧衣穿富人卖旧衣换钱。估衣按新旧料子花样估价,估完了挂出去还能讲价。最热闹是换季,天一转凉棉衣上柜一天卖几十件。当铺死当的衣服、大户淘汰的衣服、死人留下的衣服都进估衣铺。
装一肚子炭的铜家伙
熨衣服用熨斗,明清的熨斗是铜的,里面装炭,底是平的,压上去就平。把手是木的,炭烧红了铜烫手木头不烫。熨之前要喷水,水一烫出蒸汽把褶子蒸开。底要擦干净,不然会有黑印。先熨小件后熨大件。烫丝绸用低温烫棉麻用高温,烫错了就焦。
装一家子衣服的一口箱子
樟木箱是装衣服的箱子。樟木有味道,虫不进去,衣服放几年不坏,拿出来还带着樟木味。味在,虫就不来。樟木箱在南方最要紧:南方潮,潮了衣服发霉,樟木挡潮也挡虫。梅雨天里一口箱能救一家人的衣服。樟木的味道,就是它的用处。
割成一块一块再拼的布
僧衣是和尚穿的衣服,日常穿僧袍,法会上披袈裟。僧袍是灰的褐的黑的,颜色要暗。袈裟是一块长方形的布披在身上,用钩环扣住不缝袖子。布要割成一块一块再拼起来,拼成田的样子叫福田衣。僧衣不穿绸,绸要杀蚕。没度牒穿僧衣是犯法。
一双白底的皂色靴子
靴是明清官场上的鞋,帮高过脚踝,穿上要人帮忙。皂靴是黑的配官服,底是白的,白底在青砖上一走脚印很清楚。靴筒要硬,里头衬纸才立得住。快靴筒矮底薄,是差役兵丁穿的。靴子贵,小吏进衙门才换靴。脱下来用楦子撑一夜才不变形。
夹着一层叶子的一顶竹笠
斗笠是竹篾编的,两层中间夹箬叶,雨打不透。形是圆的,中间凸起,边上垂一圈挡雨挡太阳。底下有竹帽圈,不压额头。草帽是麦秆编的,轻,只遮太阳。斗笠有大有小,大的叫篷船家戴,小的叫笠走路的戴。摘下来翻过来能装东西。
两只手互相暖的一个捂子
手套在明清不常见,干活的人手要灵,戴了不灵。皮手套是骑马的人戴的,握缰不磨手。棉的叫手捂子,五指不分,揣在袖子里,两只手互相暖,用绳串着挂脖子。暖耳是两个小圆片套在耳朵上,用绳从头顶连起来,也有缝在帽檐上的。官戴貂百姓戴兔。
插在鞋后跟的一片弯竹
鞋拔是穿鞋用的,一片弯的竹片或铜片,插在鞋后跟,脚一滑就进去。上宽下窄,贴着脚跟的弧度,插进去不伤鞋。硬靴子离不了它。鞋楦是木头的,做成脚的形状塞进鞋里撑一夜,鞋不变形。分前后两截,中间一个楔子。新鞋要用楦撑两夜才穿得住。
城外一片搭满布的场子
晒布场是染坊外的一片空地,竹竿一架一架,布搭上去一匹一匹垂到地。要挑天晴风小日头足,一天就干,干得匀才不花。上午晒一面下午翻一面,翻晚了不干就发霉。谁家的竿在哪儿都有次序。天一变就要收,收慢了淋一场要重染。
量布那一根包铜头的木尺
量布用尺,尺是木的,一尺长,头上包一层铜,铜是防磨的。官尺是官府定的,商户的尺每年要拿到衙门去比一次,比短了要罚。尺短一寸,一匹布就多卖一寸的钱。量完不剪,先在布上剪一个小口,顺着口撕,撕得直。一尺之差,就是钱。
一块蓝布扎成一个结
出门要打包袱,一块方布,四角对折,扎成一个结,提在手里就能走。包袱布是蓝的,蓝布耐脏。包袱里装一身换洗衣、一双鞋、一把伞、几块干粮。赶考的书生背箱,一头装书一头装衣。包袱外头裹一层油布,雨淋不透。一个结,提着就走。
把屋抬离地面的那一层土
屋要垫起来。垫的那一层叫台基,台基是土夯的,外面包砖包石。台基比院子高,高一截就挡住了院里的水。所以台基的第一件用处是防水,第二件才是好看。看一户人家的台基,就知道他是什么人,比看门还准。台基是屋的地脚,也是屋的脸。
窑里烧出来的青灰砖
砖是窑里烧出来的,土筛过加水,人赤脚踩成泥,压进木模脱出来晾干才进窑。窑像一个倒扣的碗,碗底烧火,坯一层一层码上去。火要烧三天,火色白到刺眼就够,够了封窑浇水。水浇下去砖是青的,急冷的是红的,青砖比红砖结实,所以青砖贵红砖贱。
门上那几颗圆木头的簪
门簪是门上那几颗圆头,门框上头横着一根枋,枋穿过门框,穿出来的头叫门簪。簪有四个的两个的,四个的是大宅,两个的是寻常人家。门簪不是装饰,是门框的骨头露在外头,枋穿过门框,门框才不散。门簪上刻福寿平安,刻了过年贴红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