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进了这座窑就变成碗
窑场是做瓷的地方,一堆土,一座窑,几个人。土要洗,要澄,要踩,踩到没有一粒砂。做成的坯先阴干,再上釉,再进窑。窑火烧三天,前两天大火,第三天压火。出来就是碗,敲一下有声。景德镇在明朝成了天下的窑场,土进了窑就变成碗。
银子没动人先到了
会票是异地取钱的票,甲地交银,乙地凭票取银。票上有字号、有暗号、有日期。取钱的时候要对暗号,对不上不给。会票省了运银子的风险,也省了路上的税。一张会票能走几千里,票在人在,票丢了要报。票走一地,银子不动。
没家可归的人在路上
流民是没家可归、在路上走的人。荒年、兵灾、重税,都能把人赶上路。流民成群走,一走几百人。流民不进关,不进城的居多,怕查。所以流民多在城外的破庙、桥下、土洞里过夜。过一夜,天亮了再走。流民走的是小路,绕的是关。
福建那种底尖的大船
福船是福建造的大海船,底尖、头高、尾高,能抗风浪。福船有三层,最下一层装石头压舱。福船能出洋,能打仗,也能运货。明代的水师用福船,郑和的船队也多是福船的样子。所以说明清的海上,福船是最常见的一个身影。
宗喀巴戴黄帽另立一派
黄教本名格鲁,意思是善规,创始人是宗喀巴。他嫌当时的僧人戒律太松,自己戴黄帽另立一派,旧派戴红帽,一黄一红看帽子分。万历六年蒙古俺答汗请索南嘉措到青海见面,给了达赖喇嘛的称号,黄教这才出了雪山。
憨山在牢里也照样念
憨山德清,全椒人,十九岁出家。万历二十三年被下狱,罪名是私创寺院,关了几个月判充军,发到广东雷州。在戍所埋尸、修寺、讲经,一待十几年。后来回江南重整曹溪南华寺,活到七十八岁,肉身贴金供在寺里。他在戍所埋尸修庙,也给人看病。
紫柏进了牢就没出来
紫柏真可,吴江人,十七岁出家,一辈子不住固定的庙,走到哪儿修到哪儿。最出名的是刻《嘉兴藏》,刻了几十年没刻完。万历三十一年妖书案发,他被牵连下锦衣卫狱,审了几回没认,几个月后死在狱里,怎么死的说法不一。
莲池在云栖自己立规矩
莲池袾宏,杭州人,三十一岁才出家,家里连死几口人之后剃的头。住杭州五云山云栖寺,一住四十年,把田要回来自己种,立《云栖共住规约》,僧人存私钱、单独出门、吃荤都要罚。主张念佛、放生,活到八十一岁。寺里的田自己种,饭自己煮。
蕅益到死都在改自己
蕅益智旭,木渎人,二十四岁出家。自号八不道人,写过一篇自述把自己骂了一遍。他一件一件记自己的错,记了几十年,本子叫《自知录》。年轻时学禅,后来转念佛,注《阿弥陀经要解》,编《阅藏知津》。活到五十七岁。他一生都在跟自己算账。
禅门里剩下的那几家
禅门原来五家:临济、曹洞、沩仰、云门、法眼。到明代只剩临济和曹洞,其余三家法脉没人接,自己断了。临济出了密云圆悟和湛然圆澄,密云门下最盛,清初禅门大半出自这一支。曹洞靠无明慧经撑着,传到福州鼓山。法脉断了,书还在。
参禅和念佛怎么合到一块
禅靠自己参,净靠佛接,两路本来对不上。宋代永明延寿写《四料简》,说两路都行,合起来更好。明代把这一套做细:给一个话头「念佛是谁」,嘴上念佛,念头盯在这句上。云栖、蕅益都主张这么合,庙里的早晚课也这么做。一句佛号,参的人也能用。
洋历法进来改了老历
崇祯二年日食,钦天监按大统历算错了,徐光启用西法算对了。朝廷就设历局改历,请了邓玉函、罗雅谷、汤若望,编出《崇祯历书》一百三十多卷。阻力很大,靠一次次日食月食比出胜负。书成了,明朝也亡了。历局设在宣武门里的首善书院。
南瓜的名字里带着来路
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写,南瓜种出南番,转入闽浙,今燕京诸处亦有之矣。一句话把来路说清:从南方海路进来,先在福建浙江落脚,再往北走。它不挑地、结得多、放得住,明代荒年靠它填肚子,所以又叫饭瓜。美洲作物走海路,先到闽浙。
豆腐的来历挂在一个王身上
豆腐的来历一般都推到汉朝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写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。可汉代的书里找不到豆腐,考古也没挖出汉代的豆腐坊,学界有争论。宋代豆腐已经普遍,明清成了家常菜,一天不吃想。这个传说,信的人不少。
不出家的人怎么学佛
不出家也能学佛,这一路叫居士。明代读书人信佛的一大片:袁宏道、李贽、瞿汝稷、焦竑,都做过官。他们不住庙不吃素,读经、结社、做功德,庙里的田和殿很多是他们捐的。难处是家里的事放不下。他们要养家,也要读经。
关帝庙为什么到处都有
一个县能有十几座关帝庙,清代全国几十万座,比孔庙多得多。关羽宋代封王、明代封帝、清代封到二十六个字。抬他的有朝廷,也有《三国演义》。商人拜他讲信义,兵士拜他能打,帮会拜他讲义气,什么都能求。庙里的香火,一天不断。
喇嘛教在蒙古的传播
喇嘛教从西藏传到蒙古。传的人是俺答,他请了西藏的高僧来。传开以后,蒙古的庙多了,出家的人多了。所以喇嘛教改变了蒙古。改变的不只是信仰,还有人口。人口一少,兵就少。兵少了,草原就静了。俺答请三世达赖到青海,黄教接了萨满的壳,庙叫召。
潘季驯的束水攻沙
万历年间黄河决口、运河淤塞,漕粮运不到北京。潘季驯接了这差事,前后管河二十七年,四次上任。他的主张只有一句,束水攻沙:把堤收窄,让水流得快,用水自己把沙冲走。这个办法他做成了,也留下了一本书。束水攻沙,把堤收窄,用水自己冲沙。
泰山娘娘管的是生孩子
泰山娘娘就是碧霞元君,庙在泰山顶,叫碧霞祠。民间说得最实的一句是管生孩子:上山烧香、拴娃娃,生了孩子再送回庙里还愿。也管保产、保痘疹。四月十八是她的生日,明代万历年间香火到顶点,一天几万人上山。
闻香教靠一炷香聚人
闻香教教主王森,蓟州人,万历年间立教,也叫大乘教。入教要买教里做的香,点香磕头就算入教。聚人有三样:治病、荒年放粮、教里有等级能升。万历末年教众号称几十万。天启二年徐鸿儒起事,三个月败,教就散了。入教先买一炷香。
戴在头顶的一个假发髻
鬏髻是假发做的髻,真头发不够多就戴一个在头上。明代用铁丝做胎,外面缠头发,缠得密看不出是假的。有钱人家用银丝做,戴着沉可一看就有钱。一个好的能值几石米,是嫁妆里的一件,母亲传给女儿。明初规定平民不能戴金鬏髻,禁不住。
弘阳教混在庙会里
弘阳教万历年间起于河北曲周人韩太湖,说世界分青阳、红阳、白阳三劫,混元老祖要在白阳劫救世。传教的办法是混在庙会里:摆摊、唱经、送符、治病。经卷叫宝卷,印得多,太监也信。清代禁得凶,可它一次没闹过事。宝卷唱一句,人围一圈。
太仓的银一年往边上解多少
京运是太仓库直接解银到边镇,每年定额,叫年例银。万历初年九边年例三百多万两,末年四百多万。册上是平的,实际常不平。解银有解官带人押,到边由巡抚、总兵、管粮郎中一起验。户部没钱就欠,欠到边镇自己想办法。
抚赏是年年给出去的银子
抚赏是朝廷每年给蒙古各部首领的银子和东西,按部落大小分,叫市赏、抚赏。给得多,边上安静;给得少,就有人来抢。这笔钱记在军费里,一年几十万两,比打仗便宜。给多给少都有规矩,规矩定死了,银子却一年比一年多。
官府为什么怕教门
官府怕教门,怕的不是经,是人。律例写得明白:师巫邪术、聚众烧香、夜聚晓散,为首者绞。怕的是四样:夜聚晓散、跨县、名册、钱。再加一样治病,最灵。官府的办法是禁、查、连坐,三样都不彻底。夜里聚,天亮就散,最难查的也是这个。
教门一起事就难收
教门起事,起时容易收时难。起事的人不是一伙的:真信的想打到底,被裹的想回家,趁乱的想分钱。头目之间也不一心,有的想打北京,有的想守一县。官府一反攻就散,散了以后查册抓人,杀的人比起事死的多几倍。
本草纲目是本大书
《本草纲目》五十二卷,一百九十多万字,收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,附方一万一千多个,李时珍一个人编了二十七年。他自己上山采药,问药农猎人渔民。书按十六部分六十类,每味药有释名、集解、正误、修治、气味、主治。最要紧的是正误。
回回学者用汉文写书讲教义
明末清初一批回回学者用汉文写书讲伊斯兰教义,最先的是南京人王岱舆,往后有马注、刘智。他们用儒家的词:真一、体一、三纲五常。词是儒家的,说的是伊斯兰的事,这一路叫以儒诠经。书是用汉文写的,读的人也多。
利玛窦献了两架自鸣钟
万历二十九年利玛窦到北京,带的是两架自鸣钟、一张西洋琴、一幅世界地图、一面三棱镜。表文里不提传教,只提献方物。他在中国试了二十年才摸清:中国人对洋人的东西有兴趣,对洋人的神没兴趣。钟摆一响,宫里人都来看。
南京城里那次禁教
万历四十四年南京禁天主教,发起人是礼部侍郎沈㴶,上三道奏疏告洋人三条罪,最重的是「教人不祭祖宗」。教堂拆了,书烧了,传教士押上船送回澳门。徐光启上疏辩过,分量不够。禁得不彻底,因为朝廷要用洋人算历法。
蒙古那边两样都信
蒙古人信藏传佛教也信萨满,两样并着走:早上到庙里转经,晚上在家祭火神。萨满在蒙古叫博,分白博黑博。敖包、火神、婚礼拜火都是萨满那一套。黄教进来压过萨满,压不干净,最后是并着走。一边转经,一边祭火,谁也不碍谁。
迎神赛会官府不让
《大明律》没有「赛会」这一条,可用的是「禁止师巫邪术」和「撒泼」两条,几百人上街都能套上。官府的办法是「限」:限日子、限路线、限人数,限到最后成了官办。禁的一条理由是靡费。清代禁令更严,结果是转到乡下办。限日子限路线限人数,限到最后成了官办。
善会里做的都是实事
善会不是念经的会,是做事的会:同善会、育婴堂、义冢、放生、施药、惜字。出钱的是士绅商人,认会按月交。同善会每月聚一次,讲一段话,收钱当场分配,账目公开。育婴堂收的多是女婴,收进的多,长大的少。同善会每月聚一次,收钱当场分,账目公开。
道姑也有自己的庵
道姑也叫女冠,住的地方叫庵,跟尼庵同名不同神。明初设道录司管道教,庵要入册。出家要先写投庵帖,再报到道录司领度牒。道姑看香、送祟、接生,进项零碎。全真不嫁,正一嫁了人还能穿道袍做法事。投庵要写帖,报到道录司领牒。
泰山娘娘的香火最旺
泰山娘娘正式的封号是天仙玉女碧霞元君,庙在泰山顶叫碧霞祠,宋真宗封的。明代一年上山几十万人,最多的是妇人,求子的多。北京城外有五顶,城里人去不了泰山就去顶。香税是明代一大笔收入,万历年间为这笔钱闹过一场。
守节的寡妇常念佛
守节的寡妇日子是数着过的,念佛不要人陪、不要地方、不要钱,一串念珠一句佛号就能过一天。念佛还是守节的证据:念佛的人不惹事、不争产,族里也愿意。临终最怕没人助念。清代编了很多善女人传,记的就是这些人。
走街串巷的斋婆们
斋婆是吃斋念佛的在家女人,不住庵不剃头,挎个包袱走街串巷,说因果、送经卷、卖符、看香、化缘。跟媒婆药婆归在一处,叫三姑六婆。她们真会念经、看小病、接生、劝架,也是消息的通道。官府禁,禁不掉。一个包袱,一本经,走到哪儿说到哪儿。
有人走遍天下记路
明朝有专门记路的书,叫路程书,写从某地到某地几里、过什么桥、哪儿能歇、哪儿有贼,还有出什么货、怎么报税。最有名的是《一统路程图记》。也有自己走的,徐霞客走了三十多年,记山怎么长、水怎么流。走路要钱,能走遍天下的人都有家底。
血盆经是给谁念的
《血盆经》不是佛经,大藏经里没有,高僧说它是伪经。经里说女人生产的血污了地,死后要下血盆地狱,念经能免。破血盆的仪式在江南最盛,价钱不低,穷人家合办。正统佛教反对,民间照办,因为它解决的是心里的事。
林兆恩和他的三一教
林兆恩是福建莆田人,考了三次乡试没中,三十岁自称得道,讲三教归儒。他有一套艮背法,静坐守气,治好了不少慢性病。嘉靖年间福建闹倭寇,三一教收尸埋骨几万具,从此站稳。清代列为禁书,祠堂至今还在。三次乡试没中,三十岁那年他自称得道。
大庙从山门排到藏经楼
大庙从前到后是山门、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法堂、藏经楼,两侧配伽蓝殿祖师殿。次序由外到内、由浅到深:山门是入,天王殿是护,大雄宝殿是主,法堂是讲,藏经楼是藏。小庙只剩一条:门朝南,神坐北。从前到后五进,一进比一进深。
经为什么刻在石头上
房山云居寺的石经从隋刻到明,刻了一千多年、一万四千多块。发起人静琬的想法是末法要来,纸写的经保不住,石头不会烂。石经刻好就封进洞,不是给人读的,是给法存的。刻错一个字,整块石废了。一万四千多块,刻了一千多年。
急了才冒出来的那几句
人急了才冒出来的那几句,是最老的。骂人不用学,急了顾不上挑词,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,就是最早学会的那一句。这几句像老底,平时盖着,一掀就露。露出来的那层,比体面话老几百年。老几百年也没人改,因为骂人只要够狠,不用够新。
花生在万历年间从南洋上岸
花生在明代文献里叫落花生、长生果。弘治《常熟县志》、正德《姑苏志》已经记了,万历以后在闽粤普遍。中国也出土过很早的花生种子,学界争了很久,大致结论是原有小粒种,今天吃的大粒花生是明代从南洋进来的美洲种。
豆腐长毛后加盐酒腌成腐乳
腐乳是豆腐切块接种霉菌,长毛后加盐、酒、香料腌。明代《本草纲目》记了酱豆腐,清代绍兴、王致和最有名。霉菌把豆腐的蛋白分解成氨基酸,鲜味就是这么来的。王致和是安徽人,落第后在北京做豆腐。一坛腐乳,能吃一冬天。
说书人一张嘴讲半部书
张岱在南京听柳敬亭说武松打虎,记下他一声吼,店里的空缸空甏都嗡嗡响。这一段《水浒》原文里没有,是柳敬亭自己加的。说书人一天说一段,一段收在一句话上,第二天才有人肯回来听。说书人一张嘴,讲的是半部书。
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
《宋史》提宋江只有几句,三十六人没有名字。宋末龚开给他们写赞,名字才齐。元代杂剧里李逵已经上台唱了。水浒这一伙人是先有名、再有姓、最后才有书。书上定的和嘴上说的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水浒里的人,先活在嘴上,后来才落到纸上。
洋人的历法算得准
明朝《大统历》用了两百多年,误差越积越大,日食报不准,节气差一两天。崇祯二年徐光启主持改历,请龙华民、邓玉函、汤若望用西洋办法算:把天看成球,用角度和球面三角推。吵了十年,《崇祯历书》编成却没颁行,清朝才改名时宪历用上。
经堂教育从陕西开出来
回回人没有官学,就自己办学。胡登洲在咸阳开馆招徒,把口传的经学变成有课本、有班次的教学。这套办法叫经堂教育,从陕西传遍全国,一直办到今天。它教出来的人不做官,但撑住了每一个坊。胡登洲是咸阳渭城人,招徒开课,十三本经念完才能开学。
牙疼起来,真能要命
牙疼不算大病,可疼起来要命。明清治牙的法子有几个:含药、敷药、扎针、拔牙。牙坏到根上,只能拔。所以牙这件事,一半靠忍,一半靠手。忍得住就忍,忍不住就拔掉。拔了,就少一颗。含药、敷药、扎针、拔牙,牙坏到根上只能拔。
西游记的猴子越写越像人
玄奘写了《大唐西域记》,一句自己的事没多写,书里也没有猴子。宋代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才出现猴行者,元代杂剧里成了通天大圣。万历二十年世德堂刻出百回本,猴子已经会哭会赌气了。西游记的猴子,是越写越像人的。
看小说在当时不体面
明代士大夫把通俗小说算在小道里,藏书目录不收,家训里还劝子弟别看。可《三国》《水浒》照样人手一部,印得比经书还多。署名用化名、序里写劝善惩恶,都是给自己留退路,一直留到清末。看小说在当时不体面,可看的人最多。
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
建阳的余象斗既刻书也编书,自己动手删改、加评、配图。他知道买书的人要什么:字要小、图要多、回目要热闹、价钱要低。坊刻的样子,是老板一笔一笔算出来的,卖不动就压着。建阳的书坊后来一家一家关了。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。
汤显祖写梦写到哭
汤显祖四十九岁弃官回临川,第二年写成了《牡丹亭》。传说他写到春香悼念杜丽娘那几句,躺在柴堆上哭。这戏一出来,有人读断了肠,有人演死在台上,改本也一代接一代,他活着时不许人改。汤显祖写梦,写到自己在柴堆上哭。
宁夏城里泡了三个月
万历二十年,宁夏的哱拜反了,占了城。明军围城,围了半年打不下来。后来想了一个办法:挖开河堤,把水灌进城。城泡在水里,墙塌了,城就破了。这一仗打完,哱拜自己烧死了,城也废了。水攻赢了城,也废了城,还花了双倍的钱。
一根薯藤绞进船绳带回了福建
万历二十一年,长乐人陈振龙在吕宋做生意。当地遍地种一种块根,生熟都能吃,一亩收几十石。西班牙人视它为奇货,不许出境。陈振龙把薯藤绞进汲水的船绳,绳面抹上污泥,躲过了检查。船走七天,靠岸厦门。第二年福建大旱,巡抚金学曾下令遍植。
饺子在明朝叫扁食
饺子在明代不叫饺子,叫扁食。万历年间沈榜写《宛署杂记》,记北京元旦作扁食、奉长上为寿。饺子这个名清代才通行。一个东西南北叫法不同,山西叫煮角,山东叫馉饳,广东叫云吞,形状都是从捏出来的角来的。扁食、角儿、饺子,一路叫下来。
有人主张写眼前的事
复古派喊了几十年,到万历年间有人反过来说:别学古人了,写你自己看见的。李贽说童心,袁宏道说性灵,徐渭说真我。这些话听着简单,当时是要挨骂的,李贽的书被禁了两回,人最后死在牢里。有人主张写眼前的事,不写古人的事。
民间小曲比诗还流行
万历年间最流行的是小曲,不是诗。沈德符说《打枣竿》《挂枝儿》不问南北、不问男女、不问老幼良贱,人人习之。文人一边骂它淫,一边偷偷收集,冯梦龙还编成了书,编完自己写序替它说话。民间的小曲,比文人诗还流行。
平壤城下先轰后爬
万历二十一年正月,李如松带兵围平壤。城是小西行长守的,城墙高,外面还有一层土墙。明军先放炮,把城头的兵打散,再架梯子往上爬。打了一天一夜,城破了,守兵往东跑。这是援朝第一场大胜。平壤这一仗,明朝把最好的兵和最好的炮都拿出来了。
碧蹄馆那天全是骑兵
万历二十一年正月,李如松带几千骑兵往南探路,在碧蹄馆遇上日军几万人。那天全是骑兵对冲,明军的马快、刀长,可人少,被围在中间。打了一天,靠援兵才冲出来。这一仗明军吃了亏,亏在人少。几千人对几万人,能出来就算赢了一半。
一湖水养出一坛酒
绍兴酒的名声,一半靠米,一半靠水。米是本地的糯稻,水是城南那一湖鉴湖水,两样都搬不走,也学不来。鉴湖在绍兴城南,东汉永和年间修的,本来是为灌溉。湖水源自会稽山,硬度低,酿出来的酒清亮。湖不大,水却深。
腊八那锅粥里放什么
腊八本来是佛成道日,寺院煮粥供佛也施给穷人,后来变成家家的事。明代宫里的用料有账,《酌中志》记红枣捶破泡汤,加粳米、白果、核桃仁、栗子、菱米。清代《燕京岁时记》记得更细,连点染的桃仁、瓜子、葡萄都写了。两本书隔了两百年。
董其昌把画分了南北
董其昌借禅宗的南北,把画分成两路:南宗王维一路是文人,北宗李思训一路是画工。南高北低,一套话压下来,画史重排。这套说法不算严密,可它替文人说了想听的话,一管就是三百年,改都改不动。董其昌把画分成了南北两宗。
有人跟着洋人学算
跟着洋人学算最出名的是徐光启。他四十多岁遇利玛窦,服人家的几何是一步步证出来的,就一起译《几何原本》前六卷,一句一句抠,改到字字妥。「几何」和点线面这些词都是那时定的。他还学测量水利,写《农政全书》。后来清朝禁教,这条路就窄了。
百家姓四百多个姓要的是认族谱和契约
《百家姓》四字一句,通篇是姓,不讲意思。通行本四百多个姓,单姓四百四十多,复姓六十。开头赵钱孙李是宋朝的排法。孩子背它不为懂,只为认字——认族谱、认契约、认粮册上的名字。四字一句,通篇是姓,不讲意思,开头赵钱孙李。
宗学的学生是皇族,可他们不能考科举
明代宗室子弟单设学校,叫宗学。可宗室不许考科举——这是朱元璋定的,怕宗室夺权。宗学里读四书五经,读完了没处去,只能领俸禄过日子。万历年间才开一条缝。清代反过来,宗室可以考。宗室不许考科举,这是朱元璋定的。
高头讲章在书页上端留一块白印批注
高头讲章是一种书的样子:一页分两栏,下面印正文,上面留一块白,印着批注。批注讲的是这一句怎么破题、这一股怎么起、哪儿该转。字小,行密,一页挤几百字。落第的老秀才靠写这个吃饭。一页分两栏,下面印正文,上面留白。
一条腿腌过了冬天
金华火腿出名在明清。产在金华、东阳、义乌一带,那一带养猪多,两头乌猪腿小肉厚,冬天的湿冷正适合腌。做法是腌、洗、晒、发酵,一条腿从腌到能吃要一年。明代就是贡品,清代销到上海汉口北京。一条好腿能顶半头猪。
醋要过一个夏天一个冬天
山西老陈醋用高粱、大曲,固态发酵。先做酒,再加麸皮谷糠做醋,醋酸菌把酒变成醋。出了醋还要熏,熏到紫黑,淋出新醋,再陈。陈的办法是夏伏晒、冬捞冰,晒掉冻掉一部分水,酸度就上去了,不用加任何东西。熏醅要四五天,陈酿一年起底。
四条鳃的鱼只剩在书上
松江鲈鱼出名早,晋代张翰在洛阳做官,秋风一起想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就辞官,叫莼鲈之思。它只有巴掌长,鳃盖上有两道橙红条纹,看着像四片鳃。明清是贡品,送活的进宫。今天野生几乎见不到,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
一张画值几两看五样
明人买画看五样:人、幅、工、新旧、来路。人最要紧。李日华记过价,一张文徵明几两,一张唐寅十几两,一张宋人小品几十两。徽商一进场,价就往上走,一张董其昌的山水能换几十亩田,还抢不到。一张画值几两,看的是人不是纸。
琴是弹给自己听的
古琴七弦十三徽,声音小,隔壁听不见。琴者禁也,弹琴是收心的,所以规矩多。明代虞山派讲清微淡远,严澂编谱,徐上瀛写二十四况。琴谱只记指法不记节奏,曲子全靠师徒口耳相传,谱只是骨头。琴是弹给自己听的,声音小到隔壁听不见。
四书题只认朱注,别的说法写了也白写
明清科举,四书题只用朱子的《章句集注》,五经各有指定的注本:《易》用程传、《诗》用朱传、《书》用蔡传、《春秋》用胡传。考生引汉唐注疏、说自己见解,都算背注。考官看卷第一眼,先看注错没错。只用朱子的章句集注,五经各有指定的注本。
落第的人靠编书活着
考不中的人干什么去?很多人去编书。编蒙书、编讲章、编程墨选本、编日用类书、编医方、编族谱。书坊要人写,官府要人校,乡绅要人代笔。一支笔,考不上功名,还能换一碗饭吃,日子也过得下去。编蒙书、编讲章、编程墨选本、编日用类书。
讲会那天一个人讲一屋子人问
明代的书院不只读书,还讲学。讲会定期开,一个人主讲,众人坐着听,听完能问,问到答不上来为止。听的人记笔记,记下来的叫会语。东林书院的会讲最盛,远近来了几千人。清代不许结社,讲会就衰了。一个人主讲,众人坐着听,听完能问。
天没亮发下来的一张纸就是题
考题不念,是发下来的。考官在内帘出了题,刻在纸上,印几百份,天没亮从门缝底下塞进号舍。题纸上有第几场、第几题、题目全文。题纸错了字,考官要议处。考生一辈子记得的,就是那张纸上的一行字。考官在内帘出了题,刻在纸上,印几百份。
杏花村那口缸埋在地下
山西汾阳杏花村出酒很早,明代已出名。汾酒的酿法和别处不同:用大曲,用地缸,缸埋在地下,口和地面平,一缸一缸分开发酵。清蒸二次清,出来的酒清亮不浑。山西酒商走西口,把法子带到各地。酒的好坏,一半看缸,一半看人。
果脯是给冬天留的甜
果脯是果子用糖煮过再烘干的。北方冬天没鲜果,把苹果、桃、杏、枣用糖煮透,烘干存起来,能吃一年。明代北京果脯已是贡品,清代更盛。做果脯要把果子先煮后糖渍,反复几次,糖进到心里。甜得齁,得配茶才吃得下去。
一把豆子泡出一盆菜
豆芽是豆子泡水催出来的芽。宋代已有记载,明清成了家常菜。绿豆芽细白,黄豆芽粗壮,做法都是泡、淋、避光。冬天没青菜,豆芽是救急的菜,几天就能出一盆,一斤豆子能发七八斤,天天淋水避光。一斤豆子能发七八斤,这是它的本事。
琵琶从西边传进来
琵琶从西域来,唐代横抱用拨子。明代改成竖抱,用手指弹,从伴奏的乐器变成能独奏的乐器。《十面埋伏》《霸王卸甲》都是明代的大曲,汤应曾弹楚汉,听的人当故事听,明代人才知道琵琶能讲一整段事。琵琶从西边传进来,抱法一变命就变了。
工尺谱是怎么记音的
工尺谱用上尺工凡六五乙记音,一个字一个音,高八度加单人旁。它只记音高,长短靠板眼,板上点红点。朱载堉算出十二平均律,比欧洲早几十年,可乐器不改,用不上,这套算法要到三百年后才有人用。工尺谱是怎么记音的,只记音高不记长短。
天没亮点名,点到谁谁进去
进场头一件事是点名。天没亮,头门里摆一张桌,点名官拿着册子唱名,一府一县点完再点下一个。应一声上前,对年貌册——册上写身长、面白、有须无须。点不到叫贴出,这一科就没了。雇人应点叫倩代,查出来革功名。应一声上前,对年貌册。
没被看中的卷子放榜后还给你
落第的考生能领回自己的卷子,叫落卷。卷上有考官用蓝笔写的批语,两三个字,不谙、欠圆、平。有人把落卷收起来,一科一科攒着;有人拿落卷编成书卖;多数人的落卷,最后当废纸卖了。卷上有考官用蓝笔写的批语,两三个字。
榜贴出来三天,抄本已经卖到外省
榜贴在贡院门外的榜亭,黄纸,一行一个名字,旁边写籍贯。榜贴三天,风吹就破。可榜贴出来的当天,抄本已经往外走——有人守在墙下抄,抄完了卖给等消息的外地人,卖给书坊。书坊印成题名录,一科一本,卖得比榜还快。
几千人九天吃的用的有人包了
贡院一开门,几千人要在里头待九天。米、面、菜、炭、蜡烛、纸、水,样样要备。这些东西不是官府自己去买,是包给商人,叫承值。商人先垫本,事后结算,价格官定。中间有多少回扣,账上看不出来。米、面、菜、炭、蜡烛、纸、水,样样要备。
面里洗出来的那团筋
面筋是面团在水里洗,把淀粉洗掉,剩下的一团就是面筋。元代已有记载,明清寺院菜里常用,油面筋是无锡的招牌。面筋有弹性,能烤能炸能烧,素食里当肉用,无锡的油面筋塞肉最有名,能烤能炸能烧。洗出来的那团东西,越洗越筋道。
粽叶包住的那团米
粽子是糯米用粽叶包起来煮的。明代端午吃粽子已成定俗,有豆沙、有枣、有肉。北方多甜粽,南方多咸粽。粽叶用箬叶或芦苇叶,包得紧才不漏米,煮要三四个钟头,北方多甜,南方多咸,各有各的吃主。包粽子的手法,各家不一样。
弹词一个人抱着唱
弹词是江南的说唱,一个人抱琵琶或三弦,自弹自唱,七字句夹说白。明代多在城镇茶园书场,也进大户内宅。杨慎写过《二十一史弹词》,是案头之作。艺人地位不高,可肚子里有书,一张嘴能说一台戏。弹词是一个人抱着琵琶唱。
鼓词在北方最吃香
北方流行鼓词,一个人一面鼓一副板,说一段唱一段。嗓子用真声,内容讲打仗忠奸,场子在庙会集市。明代鼓词底本多叫词话,如《大唐秦王词话》。明末贾凫西写鼓词骂历代帝王,骂得狠也骂得俏。鼓词在北方最吃香,一面鼓一副板。
贡院墙外卖什么,一年就这几天
乡试那几天,贡院墙外摆满了摊。卖笔砚的、卖程墨的、卖吃食的、算命的、卖魁星像的、租房子的。一年就这几天,做的是几千人的生意。有人在这儿挣一年的钱,有人在这儿把盘缠花光,还有人在这儿上当。卖笔砚的、卖程墨的、卖吃食的、算命的。
放榜那天,有人在榜下抢女婿
放榜那天,榜下站的不只是考生。有钱人家派人在榜下守着,看见年轻的新科举人,就上去拉,拉回家议婚。这叫榜下捉婿。抢得凶的时候,几个人拉一个,衣服都扯破。功名一到手,人就值钱了。有钱人家派人在榜下守着,看见年轻的就上去拉。
同一年中的叫同年一辈子互相照应
同一年中举、同一年中进士的,互称同年。同年要办同年会,要刻同年录,按年龄排次序不按名次。往后几十年,同年是最靠得住的一层关系——互相举荐、互相回护,一个人被参了,同年帮着说话。同年要办同年会,要刻同年录。
考前约定一个字写在卷上就是关节
关节是科举最隐蔽的一种作弊。考生跟考官约好,在卷子某处写某一个字,考官看见这个字,就知道是谁的卷,取中。一个字,几两银子,一条命。查出来叫"交通关节",按律是死罪,考官和中间人一起办。一个字,几两银子,一条命。
压扁了才好存好卖
南京板鸭是鸭子腌过再压扁晾干。明代南京已是贡品,清代更盛,叫贡鸭。做法是盐腌、板压、风干,压得扁,形如板,故名,蒸出来皮白肉红骨绿,三色分明,缺一样就不对。吃的时候要泡,要蒸,咸香。三色分明,是板鸭的脸面。
一勺卤浇在桂林的粉上
桂林米粉是圆的米制粉。大米泡涨磨浆压干,粉团从孔里挤出来落进滚水,就成了圆粉。卤水是魂,几十种香料加牛肉骨头熬几个钟头。明代书里叫米缆,粉要现榨,卤水各家有方子,一勺就够。一勺卤,一碗粉,早上一顿。
皮薄得能透光的小包
馄饨是薄皮包馅,包成小包袱,下锅一滚就熟。皮擀得薄如纸,馅少,吃的是皮和汤。汤里加猪油、葱花、紫菜、虾皮。南方叫云吞,配竹升面吃。明清街头有馄饨挑子,一副担子走一条胡同。一碗下去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薄皮配清汤,是它的路。
说唱的人最会看人
说唱这行眼睛比嘴忙。上台先看人:什么人、几张脸、听不听得懂,看明白了再开口。堂会要雅,庙会要响,开场留人,散场留扣。打钱也看人,一屋子人里出钱的就那么几个,把他们伺候住了,一天就有了着落。说唱的人,最会看台下的人。
一段书能说一个月
说书不说短段子,说长篇。《三国》说半年,《水浒》说三个月,一天一回。长篇靠扣子,说到最要紧处停住,一句且听下回分解就是钩子。底本叫梁子,几页纸,只记大事和回目,全靠说,说出来才活。一段书能说一个月,一天一回。
利玛窦献两座钟到点自己敲
自鸣钟是洋人带来的。万历二十九年利玛窦进京献两座钟,大的到点自己敲,小的能挂腰上。中国计时靠滴漏和点香,都得有人看着。钟里关键在擒纵器,一下一下放,把力量切成均匀节拍。修钟难,后来广州苏州都仿造。
考场闹起来卷子撕了门也砸了
科举也会闹。题目出错、供给太差、考官不公、榜上有弊,考生就闹。闹起来写揭帖、罢考、砸门、抬神像进贡院。闹得大了,考官革职,这一科重考;闹得小的,带头的枷号,其余的人接着考。题目出错、供给太差、考官不公、榜上有弊。
打仗了那年不考,下一科一起补
乡试三年一次,可也有停的时候。省城被占、贡院被烧、皇帝驾崩、大灾大疫,都停。停了不是取消,是往后挪,叫补行。两科并成一科考,叫并科。停一科的考生,眼巴巴就要多等三年,等不起的人就走了。省城被占、贡院被烧、皇帝驾崩,都停。
戏台上人人都中状元,三年一个的名额不够分
戏台上中状元太容易。落难公子进京赶考,一考就中,中了就是状元。可现实里三年才出一个状元,一个朝代两百多年,状元不到一百个。戏台把最难的事演成最容易的事,看戏的人信了,读书的人就多了。落难公子进京赶考,一考就中。
十二岁中秀才,往后几十年没再进一步
明清两代出过不少神童。十二岁中秀才,十六岁中举,二十岁点翰林,一路顺得像走平地。可更多的人停在十二岁那一年,往后几十年一次一次进场,一次一次落。神童这两个字,前半截是夸,后半截是债。十二岁中秀才,十六岁中举。
露梁海上最后一战
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,日军从朝鲜往海上撤。明朝水师和朝鲜水师在露梁截住,打了一夜。火船冲进去烧船,炮打,刀砍。邓子龙战死,朝鲜的李舜臣也战死。这一仗打完,援朝之战就结束了。最后一战打完了,两个水师也就打没了。
白蚁窝上长出来的菌子
鸡枞是云南的菌子,长在白蚁窝上,一窝一窝地出,伞盖没开时最嫩。它和白蚁共生,菌丝长在蚁巢上,没有白蚁窝就没有鸡枞,人工种不出来。撕开一条一条像鸡丝,煮汤鲜。雨季一出就要赶紧采。吃不完的撕条下油锅炸干,连油装瓶叫鸡枞油,能吃一年。
一朵菌子一股松香
松茸是长在松栎混交林下的菌子,伞盖褐色菌柄粗,有股特殊香气,跟松树根共生,人工种不出来。长得慢,从菌丝到出菇要几年,出了菇几天就老。采时用竹片挖不用铁器,挖完填回土保住菌窝。不能洗,只能擦或刮泥,洗了香就散了。
一片竹林里的一张白裙
竹荪是长在竹林腐叶堆里的菌子,白色,有一圈网状的裙,裙是它的孢子托,孢子落在裙上靠风或虫带走。要趁裙没张开时采,张开了就老。采了当天必须烘干,出水快,放一天就烂。干的是淡黄色,泡发后白而脆,吸汤,炖鸡汤是席面菜。明代已入贡。
唱本是小本子卖的
唱本是巴掌大的小册子,粗纸小字,几文钱一本,庙会集市上卖。刻得糙,错字多,内容杂:戏文折子、小曲、说唱、笑话都有。明代后期《词林一枝》这类选集就是这个路子。藏书的人看不起它。唱本是巴掌大的小本子,几文钱一本。
盲人说书全凭耳朵
说书的人里有瞎子。盲人做不了别的,算命、唱曲、说书。一手抱三弦,一手打板,脚踩梆子,一个人出几种声。学艺全靠耳朵,一部书听三遍就能说,说的时候一字不差。地位最低,可村里晚上少不了他们。盲人说书,全凭耳朵和记性。
同乡抱成一团才叫商帮
一个人在外地做生意,受了欺负没人帮。同乡凑起来,就有了商帮。山西人一帮,徽州人一帮,宁波人一帮,各占一行,各走一路。帮里的人互相担保、互相赊货,也互相盯着不许抢生意。帮规比官法近,因为官法管不到外乡。
打伤了先限日子,期内死了算命案
保辜是打伤了人之后,给打人的一方定一个期限,叫他给伤者治伤。期限里伤者死了,按杀人论;期限过了才死,按伤害论。期限长短看伤:手足伤二十天,器物伤三十天,刃伤五十天。保辜这一条,是把命案往斗殴上拉。
板子多长多厚,律上都写着
笞杖用的板子,律上定了尺寸:长五尺五寸,大头二寸五分,小头一寸五分。竹板叫笞,木板叫杖。打的地方是臀,不许打腿弯。徒犯在衙门里干活,修城墙、运粮、烧砖,戴枷干。流犯起解,两个人押一个,一天五十里。长五尺五寸,大头二寸五分,小头一寸五分。
买了良家女子去接客,这条最重
买良家子女为娼,杖一百徒三年,卖的人同罪,中间人减一等。纵容自己妻子为娼,本夫杖九十。官员宿娼杖六十革职,清代挟妓饮酒也要革。律不管「你是娼」,只管「你买良为娼」「你纵妻为娼」「你宿娼」这三件事。杖一百徒三年,卖的人同罪,中间人减一等。
一张方桌坐八个人
八仙桌是方的,一边两个四边八个,名字说是像八仙。硬木做,一张用几十年。座次有规矩,上座是长辈,两边是陪客,下手是晚辈。宴席看事情大小摆四桌八桌,上菜先冷后热先咸后甜最后上汤。八大碗取双数图吉利。办席请厨子带家伙上门搭灶。
一根布条盘成的扣子
盘扣是中式衣服的扣子,一根布条盘成两个环,一边一个,扣住就合上了。布条是斜裁的,缝成细带再盘成样子。有一字扣、蝴蝶扣、琵琶扣,复杂的有花有鸟。明代以前衣服多用带子系,扣子是明清才多的。立领靠盘扣扣到脖子,排下去像一道花边。
挂在腰上的一个小袋子
荷包是挂在腰间的小袋子,装钱装香料装小东西,用绳子系在腰带上。绣花绣鸟绣字,两面都绣满。有圆的方的葫芦形的鸡心形的。装香料叫香囊,装钱叫钱袋。皇帝赏荷包,姑娘绣一个给心上人。端午挂荷包,里头装雄黄艾叶避五毒。男左女右。
说书人有个好记性
说书这行记性就是饭碗。几百个人物、哪一仗在哪儿打,全得记着。先记梁子,再记诗赞,还得记各地方言。有法子:分段、编顺口溜、桌上摆东西提醒。记性好还得收得住,绕出去要能绕回来。说书人有个好记性,记性就是饭碗。
书场是个什么样子
书场不是戏台,多半在茶楼里,一间屋,几十条长条凳,前面一张小桌,桌上醒木、扇子、手巾。说书人坐桌后,听的人坐凳上,离得近。进门给茶钱,听完给书钱,书钱跟茶楼分成,分几成看名气。书场是个什么样子,一间屋几十条长凳。
刻一个假印,比偷一箱银子重
诈伪门头一条:伪造印信、历日、符验、茶盐引,皆斩。印分御宝、官司印、关防、条记、钤记,伪造哪一种刑不同。伪造宝钞斩,诈假官也斩。查的办法是比印文、验官纸、问经手人。官印丢了要报,不报出事连坐。伪造印信、历日、符验、茶盐引,皆斩。
兵跟着将走,兵也挑将
募兵归了将以后,营里的事就全变了。兵跟着将,饷从将手里出,赏也从将手里出。将死了,兵不散也得散。所以兵也挑将,一样一样地挑,挑的是能弄到钱、能打胜仗、还肯把抢来的东西分下去的那一个。这份关系不在册上,在人心上,人心散了兵就散。
乡兵守的是自己村子
乡兵不是朝廷的兵,是村里自己编的。有警就编,警过就散。一村一队,按户出丁,家里有什么使什么。守村口、堡门、粮仓、水井,不给饷,只免差。打不过就上山,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所以乡兵打得凶,也散得快。有警才编,无警就散。
招安过来的兵用着不放心
招安是打不下去才招的。招来的有叛卒、矿徒、海盗、土寇、降将。用的时候分散编营、调离本土、不给火器、家属安置。头目给官给钱,看着。讲条件、交人质,一样不少。不招打不完,招了不放心。不招打不完,招了不放心,这两头都是死路。
系在腰上的一方布
汗巾是明清人随身带的手巾,擦汗擦手包东西,一方布用途多。长条的,三尺来长一尺来宽,两头有穗或者绣花。系在腰上或者揣在怀里,用的时候抽出来。讲究的用绸用纱,普通人用布。能当礼物,也能包银子包点心。绣上自己的名字,丢了能认回来。
用草编成的一件雨衣
蓑衣是农家最常用的雨具,用蓑草编的,编密了雨水顺着草尖往下走,走不到人身上。分上下两截,上面护肩背,下面护腰腿,用绳系在腰上。编一件要几天,编完燎毛刺、抹桐油。配斗笠才是完整的一套。挡小雨不挡大雨,湿了几十斤。
一匹从蚕茧里抽出来的绸
绸的丝是蚕吐的,一颗茧的丝几百丈长,细得看不见,要几百根并成一根线才织得动。茧煮软了抽丝,绕成绞,上织机一梭一根纬线。一匹要几个月。绫罗绸缎四种织法四种脾气。江南苏州、杭州、江宁三个织造局专给宫里织。绸能当钱,也有禁令。
一块石头要花多少钱
太湖石出在洞庭西山的水里,采石的人冬天水落下水凿,用船运。样子讲瘦漏透皱,四样占得多价就高,好石值几十两。运石头最费钱,立石头最费心。一座园子花几千两银子,石头能占一半。一块石头要花多少钱,一半花在运上。
太仆寺的马价银养了兵
马价银本来是买马的钱,存在太仆寺。明初马由官牧,后来民养、民折银,一匹马折二十四两,叫马价银。这笔钱越存越多,边饷不够就来借,借了不还,借成了常例,常例借到最后,专款就成了公账。到明末,太仆寺的银空了。
有铳的兵天天擦铳
鸟铳最怕锈。管里一锈,弹就卡,卡住就炸。所以有铳的兵收操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,是擦铳。一根通条缠布蘸油,来回几十下,擦到布上不带黑为止。别人歇了,他还在擦,擦完才吃饭。一天不擦,手就生,生手擦铳最容易忘火门。
海龙囤爬上去用了几天
万历二十八年,播州的杨应龙反了。他守的是海龙囤,一座山顶上的城堡,前后几道关,一路都是石阶。明军从山下往上攻,攻了四十多天才上去。上去以后,杨应龙自焚。这一仗是万历三大征的最后一征。一座囤,攻了四十多天,死的人比守的多。
达赖与班禅两大活佛系统
西藏的格鲁派有两大活佛。一个是达赖,一个是班禅。达赖管前藏,班禅管后藏。两人互为师徒,辈分轮着来。所以西藏的宗教权力,是两头的。两头并立,才不容易一边独大。独大的那头,朝廷就要防。达赖在前藏驻拉萨,班禅在后藏驻日喀则,两块各有庙和田。
插在头发里的一根簪🏛 图证
簪和钗是插在头发里的东西,簪是一根,钗是两根并着头上分叉。料子看人,金的银的玉的骨的木的。簪头有花样,一朵花一只鸟一条龙。明代妇女头上一圈簪。男子的帽子上插簪,叫簪缨。墓里挖出来的簪最多,一支能定一个墓的年代。
走一步就摇一下的饰物
步摇是插在头上的饰物,一走就摇。簪头上挂一串珠子或流苏,人一动珠子就晃。汉代就有,垂到额前;唐代最盛,画上贵妇都戴。明代小了些,挂一两串。戴步摇的人不用干活,晃得人知道她闲。清代旗头插花,步摇只在汉人里留。
死了人按远近穿的丧服
五服是丧服的五个等级,人死了亲戚按远近穿不同的丧服。斩衰最粗的麻布不缝边穿三年,齐衰缝边穿一年到三年,大功九个月,小功五个月,缌麻三个月。出了五服叫出服,就是远亲。五服也管婚姻,不出五服不能通婚。
借景是借别人的景
借景是把墙外的山、塔、树借进来。计成分远借、邻借、仰借、俯借、应时而借。远借最讲究位置,亭子挪三丈,景就没了。邻借最省事,隔壁有树,开一扇窗就行。借来的景不要钱,要眼睛。借景是把别人家的山、塔、树借进来。借来的景不要钱,要眼睛。
廊子为什么弯着走
廊子不直着走,一弯,路就长了,园子就大了。廊能分,把山水分开;廊能连,雨天不湿鞋。柱子要细要少,顶要低,地要平。留园的廊几百米,一路有洞、有窗、有碑、有树,走完不觉得长。廊子不直着走,一弯路就长了,园子也大了。
洋镜能把远处拉近
望远镜是洋人带来的。崇祯年间徐光启他们用洋镜看天,看见月亮上有山、金星有圆缺、太阳有黑子,「天上干净无瑕」这句话就被推翻了。镜子靠磨:玻璃拿砂和水一层层磨成凹面凸面,难在匀。两片镜片距离最要紧,筒子要能抽动调焦。
播州杨氏七百年的终结
播州杨氏从唐朝末年入播,传到明末,一共二十九代七百二十五年。万历年间杨应龙反,李化龙八路进兵,四个月平定。播州改成遵义、平越两府,这是明朝最大的一次改土归流。一次改了两个府,也改了几十万人的身份。杨应龙是第二十九代,万历二十七年反,李化龙八路进兵。
瑶族的瑶老制与过山榜
瑶人散在广西、湖南、广东的山里,没有土司,也没有衙门。村寨的事由瑶老议,议定了就照办。他们手里有一份过山榜,写明可以自由开山、不纳粮。这份榜,瑶人藏了几百年。藏的地方,有的是墙缝,有的是心里。瑶老议事,过山榜写明自由开山不纳粮不当差,游耕赶山。
黎族的黎峒与生黎熟黎
黎人在海南岛上住了几千年。岛上的社会单位叫峒,一个峒几十户,有自己的头和规矩。官府把黎人分成生黎和熟黎,近城纳粮的叫熟,躲在山里不出来的叫生。这一分,分了几百年。分到最后,两边都不认这个分法。峒有峒首,分生黎熟黎,清朝编保甲让峒首当甲长。
侗族的款约与鼓楼
侗人住在黔湘桂交界,一个寨子一个鼓楼。寨与寨结盟叫款,款有款约,款约就是规矩。鼓楼是议事的地方,也是执行的地方。这套东西没有官,却管了几百年。官来了以后,款还在用,只是换了个名义。侗寨鼓楼聚人议事,寨与寨结盟叫款,款约刻在木牌石头上。
一张世界地图让中国人看见地球
万历年间,一个意大利人到了中国,叫利玛窦。他会画地图,画了一张世界地图,中国在中间。图上画着五大洲,画着经纬线,画着地球是圆的。所以这张图,让中国人第一次看见自己在一个球上。五大洲,南北极,赤道,中国第一次见。
死了人穿的一身白布
孝服是死了人穿的衣服,白布做的,粗,不缝边,穿上了就是孝子。孝服有等级,儿子穿最重的穿三年,孙子穿一年,远亲穿三个月。要自己家做,缝得越粗越孝。腰上系一根麻绳,头上戴一个麻冠。穿孝服不能串门不能赴宴。
头顶上堆起来的一大蓬
明代后期女子的头发越梳越高,最出名的一种叫牡丹头,头顶一大蓬像开了一朵花。真头发不够高,里面垫假发堆成一个蓬。苏州最盛,各地都学苏州叫苏样。高的能有一尺,走路要人扶。梳一次几个时辰,用刨花水抹亮再盘。清初禁过,后来变小了。
假山是拿土和石头堆的
假山是土和石堆的。土山便宜,石山贵,也能土石混堆。堆山先打桩,桩上铺石,石缝填土种根。叠山是手艺也是力气,一块石几百斤。明代张南阳叠上海豫园,张南垣主张平岗小坂,不堆高峰。假山是拿土和石头堆起来的。
年画是过年才卖的
年画一年只卖一个月。腊月里印,腊月里卖,卖到除夕就收摊。卖不完的压到明年,纸黄了折价。作坊一年干十一个月,就为这一个月。门神、灶王、钟馗、娃娃,贴满一屋子,一年一换,揭下来烧了。年画是过年才卖的,只卖一个月。
三掌教与开学的阿訇
一座清真寺不是一个人说了算。掌教管仪式,学董管钱粮,开学的阿訇管经,三摊事分在三个人手里。分得清就太平,分不清就另起一座寺。这套架子没有教阶,也没有全国统一的头。这三摊事怎么摆,一直是坊里最费口舌的一件事。三掌教是伊玛目海推布穆安津,学董管钱,阿訇由坊上聘。
彝文东巴文这些没进官册的字
西南山里有一批自己的文字,彝文、东巴文、水书、方块壮字,还有湖南的女书。它们不进官册,不进考场,只在祭司、歌师、妇女手里传,传的人少,可传了几百年。它们都活在一个共同的处境里,官家不认。彝文东巴文水书方块壮字女书,都不进官府。
罗教与漕运水手的那些庵堂
明朝中后期,山东即墨人罗清创了一支教,人称罗教。这支教顺着运河北上,在水手和船工里扎了根,靠庵堂落脚、靠互助维系。官府视它为邪教,可它管的那摊事,官府自己管不了。管不了的事,最后都留给禁不掉的人。罗清是山东即墨人,庵堂走运河,青帮来历里有罗教影子。
明清小冰期到底有多冷
竺可桢画过一条中国五千年气温曲线,十七世纪掉到最低处,这一段叫明清小冰期。太湖结冰能走人,江西柑橘成片冻死,无霜期短了,双季稻往南退。冷不是一直冷,是冷一阵暖一阵,这种起伏最难熬。太湖结冰能走人,江西柑橘成片冻死。
一小盒抹在脸上的红
胭脂是红的,从红花的花瓣里取汁做成。一种是红纸,沾湿了往脸上抹;一种是膏的,装在盒里。最好的胭脂叫燕支,从西域来,红得正不掉色。口脂是唇上的胭脂,加蜡加香做成一小块。婚嫁时红得多,守孝时不用。一盒胭脂,能用一整年。
剃掉一半再画出来的两道
画眉是把眉毛画出来,明代的女子把眉毛剃掉一部分再用黛画。黛是青黑色的,从石里取磨成粉加水调,用细笔描。眉式有名字,远山眉、柳叶眉、八字眉。明代流行细眉,清代流行浓眉。有个典故叫张敞画眉。一支黛用半年,穷人家也买得起。
村口那棵树上摘下来的皂荚
明清的人洗头洗澡用皂角,皂荚砸碎泡水,水起泡能去油。村口一棵皂荚树够一家人用一年。澡豆是洗脸的,豆粉加香料加药材做成小丸。普通人家用淘米水洗。城里有混堂几文钱洗一次。牙用马尾牙刷蘸青盐刷,或者咬软柳枝刷。
画谱把画法教给人
画谱是教人画画的图谱。一页一幅,先讲树怎么画,再讲石怎么画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画谱刻版印出来,一册几钱银,买回家蒙着描,描熟了再自己画。有了画谱,学画不用拜师,自己照着练就行。画谱把画法教给人,买回去蒙着描。
套色要印上好几遍
一张彩图要印好几遍。一色一版,几色几版,印一遍晾一遍,对准了再印下一遍。对准靠版边的规矩线,偏一丝,颜色就串出去。明末的饾版把一块版拆成许多小块,一块一色,印出来跟画一样。套色要印好几遍,一色一版。
黄河与运河的交叉难题
运河从南往北走,黄河从西往东走,两条河在淮安一带交叉,这个点叫清口。黄河的沙多,运河的水清,黄河水一进运河,沙就沉下来,运河就淤。这是明清两代最头疼的地方。头疼了两百多年,最后也没解开。清口一交叉,黄河的沙和运河的水打架。
运河边的钞关与税
运河上设了很多关,叫钞关,专收过往船只的税。船过关要停,报船的大小、装的什么货,按则例交钱。明代最盛的时侯,运河上有七个钞关,一年的税银几十万两。这笔钱,直接进了户部的库。七个钞关一字排开,按船按货两头收。
西南的土司与改土归流
西南的山里,朝廷管不到县,就管土司。土司是本地大姓,朝廷给印,让他们自己管。土司世袭,要交赋,也要出兵。这套办法省事,可土司一大,就不听招呼了。一个宣慰司的地盘,比内地的府还大。印是朝廷给的,人是本地的大姓,世袭管山。
省的边界有的是山川有的是户口
省的边界不是一次画完的,是几百年攒出来的。有的是山川,有的是户口,有的是打仗打出来的。所以看明代的省界,找不出一条逻辑,只能找一堆来由。山川是底子,户口是补丁。军镇是插进去的一块。山川是底子,户口是补丁,军镇是插进去的一块。
在缎子上再织一层花
妆花是一种织法,在织好的缎子上再织花纹,花是另织上去的一层压一层,是云锦里最费工的一种。用通经断纬,经线不断纬线一色一断,一块缎子上能有几十种颜色。花是凸出来的,一天织两寸,一件袍子织两年。明代织造局专做,平民不许穿。
用鸟毛捻线织出来的一块布
羽缎不是缎,是羽毛织的,用鸟的绒毛捻成线再织成布,摸着像缎所以叫羽缎。最好的用孔雀绒,最差的用鸭。一件只有几两,穿上像没穿却暖。水泼上去成珠滚下来,下雨天穿。明代从广东福建进贡,一匹值几十两银,只有极富的人穿。
一口大锅一缸染水几根竹竿
染坊是染布的地方,一口大锅一缸染水几根竹竿晾布。染料是草木,蓝用蓝草红用茜草黄用槐花黑用五倍子。蓝最常用,蓝草沤成靛放进缸里发。染一遍浅染三遍深。师傅看缸看水色看天气,看错一缸废一缸。清末洋染料进来,一包粉对水就行。
书价按纸工印数三样算
书价按三样算:纸、工、印数。纸占三到五成,刻版的钱按印数摊。印一千部,版钱摊得薄;印一百部,每部就贵。万历年间苏州刻《封神演义》,书上印着每部定价二两,够一个工匠干一个月。书价按纸、工、印数三样算,纸占三到五成。
年画一色一版套五次
年画是木版水印,不是画的。梨木枣木刻版,一色一版,红黄绿紫黑套五次,套不准就花。苏州桃花坞全印,天津杨柳青半印半画。腊月摆摊卖一个月,几文钱一张,穷人家也买得起,贴满一屋。年画一色一版,要套五次,套不准就花。
城墙里面的坊与巷
城里的地不是随便用的,是按坊分的。坊是一块地方,四边有墙,墙上有门,门有人守。唐宋的时候,太阳一落坊门就关,街上不许走人。到了明代,坊墙多半没了,只剩名字。坊名一直用到今天,成了地名。坊墙拆了,坊名留着,成了地名的单位。
城市的水从哪里来
一座城最要紧的不是墙,是水。水从哪儿来,怎么进城,怎么排出去,这三件事定了城的生死。所以老城的选址,先看水,再看地,最后才看风水。墙塌了能重修,水断了修不回来。这一点,北方的城最清楚。先看水,再看地,水修不回来。
皇木一根要多少人抬下山
明朝的皇宫要木头,木头从西南的山里砍。砍的树叫皇木,专给皇宫用,百姓不能动。一根大木从山上抬到河边,要几百人,走几个月。所以皇宫里的一根柱子,背后是一座山。山砍空了,柱子还立着。号了皇木,几百人抬,顺水放排。号了皇木,几百人抬,顺水放排。
老虎和象为什么往后撤
老虎和象原来都在中原。商朝的青铜器上铸着象,甲骨上记着猎虎。后来人多了,林子少了,虎往山里退,象往南退。退到明朝,象只在云南,虎还在南方山里。所以兽的退,是人的进的另一面。林子退一里,兽就退一里,退到最后只剩名字。
进门挑个号就能穿走
成衣铺是卖做好的衣服的铺子,衣服按大小分号,进门挑号挑了就能穿走。明代后期才多起来,以前都是量体裁衣。只有大中小三个号,胖的瘦的自己改。比定做便宜三成,穷人也买得起。不合身是常事,肩宽了袖长了总差一点。清代更盛,招牌写着成衣。
一眼就认出来的赭色衣
囚衣是犯人穿的衣服,明清的囚衣是赭色的,红褐色,一眼就认出来。粗布,粗得扎人,不舒服也是罚。不缝边,穿几天就散。只有一件,脏了不能换。有的写名字有的写罪名,写在背上让人看。死囚的囚衣是红的,红得刺眼。押解时一路押一路示众。
年画里最多的是娃娃
年画最多的是胖娃娃:大头、红肚兜、抱鲤鱼,一年印几十万张。抱鲤鱼是有余,抱花瓶是平安,抱桃子是长寿。脸上红晕印不出来,要人工开脸,这是杨柳青的绝活。娃娃多贴在媳妇房里求子。年画里最多的是胖娃娃,抱鲤鱼。
一张年画能贴一年
年画腊月三十贴上,来年腊月才揭。纸要厚,色要用矿物色,才经得住一年风吹日晒。腊月二十三换灶王,三十贴门神,旧的揭下不能乱扔,得烧。一年一换,年画就成了年的记号,也成了日子的尺子。一张年画,能贴一整年。
世界原来是个圆球
「地是个球」,明朝人听了要皱眉:眼睛看出去地是平的。利玛窦在《坤舆万国全图》上画出地球,又写《乾坤体义》讲为什么圆:船出海先见桅杆顶、往北走北极星变高、月食时地影是圆的。地图一改,中国被挪到东边一角,位置感就变了。
一本县志里写了多少山和水
县志里有一卷叫地理,或者叫疆域、山川。写县的四至八到,写有几座山、几条河、几个湖。写得细的,连一口井、一座桥都记。所以一本县志,就是一个县的地图册。册子不厚,装的是地。一册在手,县就在手里。四至八到,山川水利,一层层叠。
一个人走了三十四年记下什么
徐霞客是南直隶江阴人,从二十二岁开始出门,一直走到五十四岁。三十四年里,他走了十几个省,多半靠两条腿。走到哪儿记到哪儿,记成了几十万字。所以这是一本用脚写的书。脚走到,笔才到。三十四年,走了半个中国。
天下的重心,为什么一直往南
明朝的人口,南方比北方多。南直隶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广,四个地方占了一半。北方几省加起来,还不如江南一路。所以天下的重心,早就不在中原了。重心往南挪,挪了几百年,一直在挪。挪到今天,还没挪完。田能两熟,水修得久,仗打得少。田能两熟,水修得久,仗打得少。
利玛窦带来了西洋画
万历二十九年利玛窦到北京,带的画上是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孩。中国人第一反应不是信教,是问这画怎么画的:脸是凸的,有明有暗。画挂在教堂里,比经书管用,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,看了就记住。利玛窦带来了西洋画,脸是凸的。
洋画上的人都有影子
中国画不画影子,因为画影子就要定一个光源,定了光源,画就成了某一个时辰的画,别的时辰看就不对。西洋画先定光源,再按光源排明暗,人是立起来的。明人说像活的,也说太像了,太像就像匠人做的。洋画上的人,都有影子。
圣母像看着像真人
画上妇人穿红袍低头看孩子,两个人的脸都是白的,白里透着红,红在颧骨上,眼睛看着画外,看久了觉得在看你。中国人看了说这不是画的,是活的。有人当送子观音拜,拜完了还问:这是哪一路的观音?圣母像看着,像真人一样。
澳门有画师跟着洋人学
学洋画的中国人,第一个地方不是北京,是澳门。神学院教画,为的是给教堂画圣像,画从欧洲运太远,就在当地画。游文辉画了利玛窦的遗像,那张画现在还留在罗马。这些人的画不署名,因为署名就是邀名。澳门有画师,跟着洋人学画。
铜版画是拿针刻的
铜版画不是印出来的,是压出来的。钢针在铜板上划出沟,墨进沟里,纸压进沟里,墨就上了纸。木版是凸版,铜版是凹版,一个往外凸,一个往里凹,中间差的是一整套工艺,不是一点手艺。铜版画是拿针刻出来的,墨进沟里。
洋人进贡的东西有清单
进贡要一件一件登记:什么东西、多少件、什么做的、有什么用处。万历二十九年那张单子上只有七样:天主像一幅、天主母像二幅、天主经一本、十字架一座、自鸣钟二架、万国图志一册、西琴一张。洋人进贡的东西,有清单。
自鸣钟比画更招人
钟有一大一小,到点的时候钟里的小金人出来敲钟,敲完退回去。皇帝问能走多久,答上一次弦走一天。皇帝说留在北京吧,这一句比任何荐书都管用。钟坏了没人会修,利玛窦的人一半是修钟的。自鸣钟比画更招人,会自己报时。
夷丁是替明朝打仗的外族兵
夷丁是编在明军里的蒙古人、女真人和其他族人。投降的、俘虏的、投奔的、边市上招的都有。饷比汉兵高,马自己带。用来当哨探、当先锋。用他们,也防他们。边镇离不了夷丁,也不敢全信,信一半用一半。信一半,用一半,防一半。
洋画在中国传不下去
它进来了,被人看见了,被人赞了,然后就停在那里。停的原因不止一个:材料要进口,画论把像归到最下,传教一断画就断根,画师关在宫墙里出不来。四样凑在一起,这门画就没法在中国生根。洋画在中国,终究传不下去。
笺纸是拿颜色染的
笺纸就是染过色的纸,红黄绿蓝紫,都是植物染的:红花染红,苏木染红紫,槐花栀子染黄,靛蓝染蓝。染完还要研光、压花、套印,一张好笺几钱银,够买几十斤米。一看纸就知道写信的是什么人。笺纸是拿颜色染出来的纸。
利玛窦那张图比人还高
万历三十年利玛窦在北京画《坤舆万国全图》,六幅拼起来比人还高,画五大洲、经纬线、南北极。它跟中国地图最大的不同是「格」:先打一张经纬网,地方往里填。有了经纬,位置从相对变成绝对。地球摊平必然变形,所以每张图都有取舍。
一张画能换几斗米
画有了价,就能算成米。万历年间一两银买米两石,一石一百八十斤。一张卖五两的画换一千八百斤米,够五口人家吃一年。画家不直接去米铺,中间要有画商。所以明人笔记写画家穷,写的是无米,不是无钱。一张画,能换几斗米。
文人靠卖画吃饭的不多
士农工商,画画是工,卖画就把自己从士挪到工里。所以明人卖画要绕:托朋友、托画商、托和尚,钱不经自己的手。钱一过自己的手,画就变了性质。唐寅仇英不在乎,董其昌只送不卖,徐渭卖不出去。文人靠卖画吃饭的,其实不多。
徐光启写了一本农书
《农政全书》六十卷五十多万字,徐光启写了几十年,死时没写完,死后六年由陈子龙整理刻印。书分十二目,荒政占很大一块,还收了《泰西水法》,最看重番薯。他写的是农政不是农艺,关心的是人怎么不饿死。徐光启是上海人,官做到礼部尚书。
番薯是从外头来的
番薯从美洲来,先到吕宋。万历二十一年陈振龙把薯藤缠在缆绳里带回福州,次年福建大旱,巡抚金学曾推广,救了不少人,所以叫金薯。广东另有林怀兰一路。它不挑地、耐旱、产量高,山坡沙地都能种。种一亩能收几千斤,稻子只有几百斤。
城墙要修得能扛炮
炮出来以后,城墙要改的不是高度,是厚度。墙心夯土,一层层夯实;外面包砖,灰浆里兑糯米汤;每隔几十丈加马面,马面上架炮,叫敌台。垛口改低改厚,炮打时人躲进藏兵洞。城从站人的地方变成挨打的地方。墙根要厚到几丈,炮弹打进去弹不出来。
针是拿细针扎进去的
针是一根细铁,比头发粗不了多少,扎进皮里能止痛退热。针分粗细长短,最细的毫针扎手脚脸面,粗的放血。扎进去之后转、提、留,虚补实泻,全在手上。有些地方是禁针穴,扎错要出事,所以学针先背禁穴。针分粗细长短。
洋人的水利书也译了
万历四十年徐光启跟熊三拔译《泰西水法》六卷,讲找水、提水、存水。书里有龙尾车:轴上绕螺旋叶片,装在斜筒里,一转水就往上走,比翻车省力。可它要做得精密,缝要小、筒要直,木匠做得出来却做不精,真用起来的不多。
针灸得先认准穴位
认穴是针和灸的头一道关。穴位有定处,找法先量、再摸、最后按。手上的寸是这个人自己的寸,胖瘦老幼各不一样。十四经三百多个穴,常用的几十个,穴和穴之间有经连着。老话讲宁失其穴,勿失其经。手上的寸是自己这个人的寸。
直接灸烧到起泡才算到位
直接灸烧到底,皮上会起泡。这个泡不是失手,老灸法里泡起来才算到位,破了结疤叫灸疮。灸疮要养,不能捂也不能碰水;还要发,不发无功。脸面、大血管、关节上不能起泡。灸疮结的疤,有的留一辈子。脸面、大血管、关节上不能起泡。
疟疾在明朝是大病
疟疾在明朝是大病,南方水边最多,老百姓叫打摆子。先冷再热后出汗,隔一天或两天同一时辰又来。当时不知道是蚊子传的,只归成瘴气,防的法子是躲。治疟常用常山,掐着发作前两个时辰喝;青蒿绞汁也是老方子。
肚里有虫也是常事
明朝人肚里有虫是常事,喝生水、吃没洗净的菜、赤脚下田都能进虫。有虫的孩子脸黄、肚子鼓、脸上白斑、夜里磨牙、肛门痒。打虫用使君子、槟榔、苦楝根皮,难在分量。规矩是先打后补,虫不下来不能补。治不好的瘦,先想想虫。
刀伤最怕的是破伤风
刀伤天天有,一般的口子止住血包上就好。最怕的是破伤风:伤口不大,几天后牙关咬紧、脖子发硬、一点声音就抽。所以先盖住伤口不让风进。止血要压住别松,扎布条要扎一段松一段;洗比敷要紧,用童便或淡盐水冲净;缝用桑白皮线,会自己化掉。
跌打损伤先看骨头
跌打之后第一步不是救,是看:腿是不是歪了、胳膊是不是短了、关节是不是鼓出包来。骨断会变形、变短、不能动、有骨擦声;脱臼是骨头从关节滑出来,要手法复位;只伤筋的能走能抬,头两天冷敷,两天后热敷。都要防瘀血留在里头成了旧伤。
接骨是门手上的手艺
接骨在明朝多是接骨匠干的,手艺祖传,不读书不写方子。第一手是拔伸,两头慢慢往外拉,拉到断头碰上有一声轻响;第二手是捺正,用拇指把歪的断头推回去;用杉木皮固定,扎完看脚趾,发紫就松一松。药一半化瘀一半长骨,固定二十天后要慢慢活动。
有人跟着洋人铸炮
明朝后期跟后金打仗打不过,万历末年从澳门买红夷大炮,一炮打几里。宁远之战靠它守住城。铸炮最难是匀:炮身不能有砂眼,有孔就炸膛,铸十门废九门。铸出来还要镗膛,膛不圆弹就飞不准。炮还要炮架、弹药、测距,是一整套。
疮小浅一个头,痈大深一片
身上鼓包,先分疮、痈、疽。疮小、浅、一个头,让它熟让它破,最忌挤和压。痈大、深、一片红肿、好几个脓头,没成脓要消,成了脓要托,脓出要补。疽皮色不变、不红不热、摸上去硬,是毒陷在深处,要温要补。痈要凉,疽要热,看反了人就没。
膏药要熬到滴水成珠
膏药看着土,规矩不少。熬要熬到滴水成珠,摊要中间厚边上薄,还要留一个孔让疮口透气。疮没破贴消肿的,破了贴生肌的,前后不是一种。换药看脓:脓多一天一换,脓少两三天一换,换勤了反倒把新长的肉碰破。红肿往上走、人发高热,就得停膏药。
萨尔浒五天分兵四路
万历四十七年,明军分四路打后金,约好会师。努尔哈赤只有一路兵,他一路一路打,五天打完三路。第四路自己退了。这一仗明军死了四万多,从此辽东守不住,一路往山海关退,退到最后就没了。四路走不到一起,就成了一条一条送上去。
烫伤了先别抹东西
烫伤第一步是冲,不是抹。抹酱油、抹牙膏、抹草木灰全错,糊住皮把热闷在里头。用凉水冲,冲到那块皮不烫手。看伤到哪一层:红、起泡、皮焦,没感觉的最凶。泡别撕,皮是最好的药布。药要薄,地榆、大黄研末调麻油。烫得重的会发热口渴,得内服。
外科也敢拿刀割疮口
明朝外科也动刀。疮成了脓、人不退热,就割开一个口子让脓流出来。刀要快,切口要开在最底下,让脓自己往下流。割之前用草乌、曼陀罗这类麻药,量宁少不多。割完要止血,先敷药,再烙,再扎。脖子大筋、腋下、腿弯血脉、脸上三角区不能割。
一种草从海上来,几十年就吃遍全国
烟草是明万历年间从吕宋传进来的。起先当药,治寒湿,后来当消遣,一根一根地抽。明末吃烟的人已经很多,朝廷禁过几次,禁不住。清代种烟的地方越来越多,福建、湖南、山东都种,烟成了大宗的买卖。一亩烟顶几亩稻,种的人就多。
川兵爬山,苗兵走夜路
四川的兵分卫所兵、土司兵和招募的川兵。川兵从小走山路,脚上有劲;苗兵夜里走路不用灯,眼睛好。石柱的白杆兵使白木长枪,杆上有钩有环。川兵出川,沿途州县供粮,供不上就抢。山里的兵长处在山里,调出山就少一半。
一件兵器值几个月的饷
兵一个月领一两上下,一把腰刀就值一两,顶一个月饷。一杆鸟铳值二三两,顶三个月。一副好甲十几两,顶一年。所以朝廷舍不得发,兵也买不起,好家伙都落在将领自己养的那几个人手里。兵器贵,兵就穷;兵穷,仗就打不好。
西红柿上桌比辣椒晚了三百年
番茄和辣椒是老乡,都长在美洲,进来的时间也差不多。可它上桌晚了三百年。最早记它的是天启元年王象晋的《群芳谱》,叫番柿,末了一句最堪观,还是当花看。它上桌慢,因为有个说法传得久:番茄有毒。这个名字,一直到清代才改。
瘸了腿也有得治法
瘸腿先问什么时候瘸的、怎么瘸的。骨头接歪的长住了,只能重新弄断再接,叫再折,要麻药要人按住;关节脱久了筋缩,得用布带吊重物慢慢牵,急了拉断筋一辈子伸不直;腿上有烂疮的先治疮,疮好腿就直。实在治不好的拄拐、绑木腿,照样干活。
脖子上串起来的疙瘩叫瘰疬
脖子上摸到一串硬疙瘩,不疼能推,像串珠子,这就是瘰疬。根子在气、痰、火三样,治它不能只盯脖子。消瘰丸只有玄参、牡蛎、贝母三味,要吃三五个月,急了伤脾。破了口的用药线引脓,里头先长满再收口。这病会一串串长,要多处摸。
沈阳辽阳十几天丢完
天启元年,后金打沈阳,打了几天城破。接着打辽阳,又破了。十几天里,辽东两个最大的城都丢了,丢得比打还快,快得没人反应过来。丢城的原因不只是兵少,是援兵一路一路被吃掉,吃完了城就没人救。十几天丢两城,辽东的根本就没了。
奢安之乱围了贵阳十个月
天启元年,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在重庆起兵,水西安邦彦在贵州响应。两路打到成都和贵阳城下,贵阳被围十个月,城里人吃人。这场乱打了十七年,平了以后水西安氏被改流。一场乱,换一次改,这是明清两朝的常态。奢崇明是永宁宣抚使,安邦彦是水西同知,天启元年反。
疔疮长在脸上最凶
疔疮小、硬、根深,像钉子钉在肉里,起得快。最凶是长在脸上的,从鼻根到嘴角这个三角里的疔一挤就往脑子里走。刚起时别挤、别挑、别针、别拔,头面也一律禁灸,灸了毒往里走。药要早要猛,五味消毒饮连着喝。敷药是围住不是盖住。走黄就没救了。
药线能把深处的脓引出来
疮口小、里头深,脓出不来,就用纸搓成细捻蘸药插进去,这叫药线。它引脓、化烂肉、催新肉。线要搓匀煮过。蘸猛药量要极少。插线顺着瘘管走,不能硬捅。换线看脓,脓突然少了反而要当心。瘘管拐弯多、通骨头通肠子的,药线无功。
义诊是拿本事做善事
医要收钱,可也有不收的时候:铺子每月定几天施诊,穷人不收诊金,药减价或白送;门口熬一锅时疫汤谁都能喝。施诊方子偏保守,不出事比见效重要。疫起时官府设药局,州县多设惠民药局平价卖药。铺子每月定几天施诊,穷人不收诊金。
扎进肉里的刺得挑出来
脚上扎刺,当天就得挑出来,明朝人叫刺不过夜。挑刺用缝衣针不用绣花针,针先烧一下,顺着刺进的方向往外顶。铁屑断在肉里用磁石吸,吸不出就等化脓裹出来。木刺竹刺断了,敷拔毒膏让它自己烂出来,硬挖最坏。挑完要挤血、洗、敷药,头两天别沾水。
狗咬了得赶紧冲洗
狗咬伤,第一步不是治伤口,是看那条狗:没缘由地咬、流口水、怕光的,把狗关起来看十天。伤口要先挤后冲,用盐水、童便、酒冲透,冲不够等于没冲。伤口不能缝,要敞开让毒往外走。敷药是拔毒,斑蝥烧出水泡就取下来。怕风怕水那一步就没救了。
桑皮线缝口不用拆线
缝伤口有三种线。桑皮线从桑树根里层剥出白韧的一层,撕成细丝晾干泡软。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拆,泡在肉里日子久了变软变细,跟脓一起出来,所以缝肚皮、缝肠子这种拆不了的地方用它。缺点是化得慢,两头要多留一寸。缝的时候针脚要匀,深浅要够。
痔疮也算一门外科
痔疮分内痔、外痔、翻花痔。根子是久坐久站、喝酒吃辣,湿热和瘀血堵在肛门。治法两路:清湿热、活瘀血。槐角丸主药槐角配地榆、黄芩、枳壳,枳壳把药力往下带。重的用枯痔散,砒霜配明矾点痔核,有毒不能沾好肉;或用线扎住根部,几天自己掉。
止血药敷上去就能止血
止血药统称金疮药,最出名的有三七、白及、血竭,共同点是一撒上就黏,糊住血管口。三七止血不留瘀,白及化成胶封伤口。止血前先分层:皮上撒药,肉里压,骨头缝里内服。止住还要清创、洗、上生肌药。鲜红血是大血管断了,撒药没用,得压得扎。
月经不调是大病的苗头
讲妇人病,头一条是月经,它是身体的信号。看四样:期、量、色、痛。早来多是热要凉血,晚来多是寒虚要温补;量多气虚不能摄血要补气,量少要补血;色鲜红是热,暗红是瘀,淡红是虚,黑是寒;疼在前是气滞血瘀,疼在后是虚。四样对上再开方。
生孩子是一道关口
生孩子叫过鬼门关。接生的是稳婆,靠的是看过多少。生的时候做四件事:看羊水、摸肚子摸孩子头朝哪儿、听喊声、扶着产妇,要紧的是摸。顺产靠等,不催不拉不压肚子。生不下来只能转、扶、灸至阴穴。生完先看胎盘全不全,缺一块会要命。
宁远城头那几门炮
天启六年正月,努尔哈赤带兵打宁远。宁远城小,守兵不到两万,城上有十一门红夷大炮。后金攻了几天,攻不下来,努尔哈赤也受了伤,退兵。这是明军守城第一次打赢后金,也是唯一一次没靠援兵。一门炮守一座城,守不住一片边。
胎位不正得有人在肚子上推
孩子快生了头还没转下去,叫胎位不正,有逆生、横生、偏产三种。最要紧别硬拉。转胎要产妇先松,稳婆一手推头一手托臀慢慢转,转几下停一停。也可膝胸卧位、灸至阴穴、吃活血药,要七八个月就做。真生不下来才用手取、银钩,书上写不得已而用之。
产后调养比生还难
产后有三样最凶:痉、郁冒、便难。第一件事不是补是化,先吃生化汤——当归、川芎、桃仁、炮姜、炙甘草,把恶露化开再谈补。小米粥鸡汤少量多次。忌讳一半有理一半过头。真正要命是产后发热和血晕:一个要清,一个要补,分错人就没了。
保胎最怕的是乱吃药
保胎第一条是无病不必服药,人参鹿茸堆出火来反而伤胎。有过流产的要提前调,三个月内掉的多是气血虚,用泰山磐石散,里头黄芩清热安胎。见红就躺下,服胶艾汤。还要忌房事、忌劳、忌跌、忌惊。胎掉了先清宫再补,次序错了越补越糟。
奶水不够得从气血上想
奶水不够先分两样:乳房软、挤不出是气血不足,要补,用黄芪当归党参,配猪蹄鲫鱼;乳房胀硬有块是乳管堵了,要通,热敷、轻推、让孩子勤吸,药用王不留行通草。补和通正好相反,问错越补越堵。堵着不管会成乳痈,成了脓要顺乳管方向切开。
女人也有不孕的愁
不孕不一定在妇人身上,分两类,男女都要查。妇人分四样:胞宫寒要温,用艾附暖宫丸;气血虚要补;痰湿人胖要化,用苍附导痰丸,还得忌口减重;瘀要行。男子是精清精冷精少,用五子衍宗丸。最忌一个方子吃到底,吃三个月没动静就该重新辨。
稳婆这行当靠什么吃饭
稳婆不挂牌不坐堂,靠口碑传,越老越值钱。挣钱靠规矩:进门先说价,顺产难产各多少。最怕出事,所以老稳婆做事留后手,难产时先请医生在旁边,医生管药她管手。也管看胎位,名声很复杂。这一行最后败在不懂防感染,一双不洗的手带出产褥热。
孩子出痘是一场关
孩子出痘就是天花。治痘分三期看:发热看热势,出痘看痘形,收靥看脓,一半功夫在认顺逆。顺痘靠护:屋子清净、不让孩子抓、吃清淡。逆痘靠救:出不透要发,用升麻葛根;太密太红要清。认错了就是害人。最实在的一手是隔离,出痘人家挂红布。
饷不发,兵就把官围起来
欠饷欠到兵吃不上饭,兵就闹。闹的法子有几种:告、逃、抢、围官、杀官。万历到崇祯,各镇闹过几十回。闹一次,往往能要来几个月的饷,要来的饷是挪别处的。挪一次,别处就欠一次。越闹越欠,越欠越闹。闹一次,要来的饷是挪别处的。
正月初一吃年糕叫年年高
年糕是糯米蒸熟舂烂做的,明代北京正月初一吃年糕,叫年年高。南方水磨年糕用糯米水磨成浆,压干再蒸,细滑。北方年糕用黄米,加枣。两样都黏,都要趁热做,舂得透才细才韧,切片不散。舂得越透,切的时候越不散。
立春那天咬的一口
春饼是立春吃的薄饼卷菜。烫面擀薄,两张摞起来烙,中间抹油,熟了一揭就是两张。菜是时令的,豆芽、韭黄、菠菜、粉丝、酱肉,一样一样炒好码在盘里。明代《帝京景物略》记立春吃春饼叫咬春,这个讲究一直传下来。一卷一卷,咬着吃。
插着小旗的那块糕
重阳糕是九月九吃的糕,糕上插小彩旗,取登高的意思。米粉加糖蒸成,一层粉一层枣,切开有层次。明代北京重阳吃花糕,糕上撒枣栗还插彩旗。登不了高的人用一块糕代替,糕高谐音登高。一块糕,就把登高办了。登不了山,吃块糕。
孩子抽起来先别慌
孩子抽起来,先摸额头分两样。额头烫、脸通红是急惊风,热闹的,先退热再止抽,还要化痰,额头凉、脸色白是慢惊风,虚闹的,不能镇只能补,用理中汤六君子汤。最要紧一手是不动:别往嘴里塞东西、别硬掐人中、别灌药,等抽过去再喂。
兵和民的界线在谁给饭
明初兵民分得清,一本军籍一本民籍。中期以后募兵、民壮、乡兵、夷丁、家丁都出来了,界线就乱了。界线在哪?谁给饭。吃朝廷的粮是兵,吃自家的粮是民。界线一乱,谁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。界线一松,兵民就搅在一起,搅到后来谁也分不清。
饷从上往下走,一层剥一层
将领克扣饷有五样:直接扣几成叫朋扣,册上有人实际没有叫吃空饷,让兵给自己干活叫占役,借钱给兵收利叫放债,代领了不给叫包揽。朋扣本来是凑钱办公用。兵不识字、不敢告,告了也没用。查的人也在这条链上,查出来也压下去。
打仗缺箭比缺粮还急
箭是一次性的东西,射出去要捡,捡不回来就没了。一支箭要过十几道手:杆要直、羽要齐、镞要正。打仗缺箭比缺粮还急,箭还分长箭、火箭、鸣镝,因为箭不能现造,造箭要羽、要胶、要时间。造箭要羽、要胶、要杆、要匠人,一样缺了就得等。
小儿疳积是吃坏的
疳积是喂出来的病,孩子瘦、肚子鼓、头发稀黄、吃饭不香。有钱人家反而容易得,是撑出来的。按部位分五脏疳,看哪一样最明显。药一大半是消食的:鸡内金、焦三仙,还常要打虫,用使君子。次序是先消再健后补,不能一上来就炖肉补药。
痘是鼓起来的,疹是平的红片
麻疹和痘不是一回事:痘是鼓起来的疱,从头面开始;疹是平的红片,从耳后脖子开始。治法正相反——痘出不透要发,疹出不来要清,用升麻葛根汤。麻疹怕三样:疹出不来、疹太密色紫、疹退又发热。得过一次不再得,有人故意让孩子早得,叫放疹。
一粒痘痂吹进鼻子
隆庆年间,安徽宁国府太平县有人从外头得了个法子:取天花病人结的痂,焙干研末,装银管吹进小孩鼻孔。发几天热,出几颗稀痘,好了不再出。这叫种痘,传法的人姓氏失考,有旱苗、水苗、痘衣、痘浆四种。有旱苗、水苗、痘衣、痘浆四种。
孩子肚子疼得先摸
孩子肚子疼,先摸再问。按下去疼、松手更疼是实,要通;按下去舒服、喜欢揉是虚,要补。疼在心口下多是吃伤,肚脐周围多是要拉或有虫,右下腹疼挪过去的最凶,是肠痈,不能按揉不能热敷不能吃泻药。肚皮硬得像板、冷汗淋漓,得赶紧找外科。
剪脐带的刀不干净孩子抽风
脐风是剪脐带剪出来的病,第三天到第七天发作。孩子不肯吃奶、嘴张不开、脸抽得像在苦笑、最后全身抽成弓,抽的时候人还清醒。治法先止抽再治根,再清脐眼的毒。最了不起的是会防:烧过的剪子、煮过的线、烙过的断口、晒过的布。
小儿吃药得看着量
小儿脏腑嫩,药不可猛:大人一钱,孩子三分。量按年龄分,初生十分之一,十四岁按大人算,宁少不多。次数多而每次少,用勺子压舌头一点一点送。最忌捏鼻子灌,会呛进气管;也别哄骗,孩子一见碗就哭。病变得快,方子一天一换。吃药忌生冷油腻。
疫气一来一村都倒
疫跟别的病不一样:疫是一家一家地病。可看出来疫气从口鼻入,所以掩口鼻、洗手漱口、不喝生水、不吃剩的。官府设局施药、掩埋尸首、封住病重的村子。家家烧苍术烧艾,气味能换,挡不挡得住另说。最省力的一步在最前面:发现早、隔得早。
避疫比治病更要紧
避疫比治病要紧:不去人多的地方、不跟病人同屋、不共碗筷、不喝生水、常开窗常晒。最难的是隔——穷人一间屋住七八口,没地方挪,所以疫在穷人家死得最多。晒被褥最便宜也最有用。不吃病死的牲口、不吃生冷。疫年丧事从简。
隔离病人是老法子
隔离是老法子:病重的送到村外空屋庙里,病家门口挂红布草标,送饭放门口,伺候的人固定一两个。搬不动就在屋里隔:病人睡里间挂帘,碗筷分开煮过,天天开窗烧药。断路最狠,村子设卡不得进出,有效也伤人。病人用过的东西煮烧晒埋。
苍术一烧满屋是烟
疫年进门先闻烟味:苍术、艾叶、白芷、降真香混着烧。苍术是头一味,气味厚烟大,还能燥湿,要打成粗末用炭火慢烘,出白烟不冒火苗。配艾叶白芷降真香,气味一层一层。病人住过的屋子要封起来熏一个时辰再放一天。
井水也得煮开了喝
疫年最容易被忘的是水。井水看着清,井壁渗水、桶绳带泥、下雨倒灌都能脏,井一年要淘一次,疫年两次,撒石灰。规矩是水要煮开,滚了再滚,晾温了喝,出门宁可渴着。水缸要盖严。碗筷开水烫,抹布一天一煮,菜熟吃,果削皮,井台不洗衣不饮牲口。
拉痢疾能拉到没命
拉肚子分两样:泄是稀水,痢是黏的带脓带血,一天几十次。痢的根子是湿热,还有疫痢会传人。头一条规矩是痢无止法,越拉越要通,用大黄槟榔把脏东西排出去,止泻药痢不能用。白痢病在气分要化湿,红痢病在血分要凉血。忌油腻生冷。
疟疾隔一天发一回
疟疾的怪处是按时来:隔一天、隔两天,或天天发。先冷得打哆嗦,再热得头疼,最后一身大汗,人软了跟没事一样。原因是邪藏在半表半里。治疟讲时机,发作前两个时辰吃药把这一场截住,主药常山配槟榔草果,吃了会吐。最忌见好就收。
耗子死了人就得当心
鼠疫凶在它先杀耗子:耗子成群死了几天,人开始病,腋下大腿根鼓起硬核,人昏说胡话,两三天就没。中间带的是跳蚤,不是耗子直接到人。硬核长在淋巴。治法内服清热解毒,外敷金黄散,最要紧是硬核不能挤不能挑,一挤毒进血。
吃饭八分饱是老话
八分饱说的是留两分给脾胃干活。化得动,东西变气血;化不动,变积变痰变湿热。怎么算?吃到还想吃就停,定时定量,一口嚼二十下。三餐早饭早、午饭饱、晚饭少,夜里脾胃要歇,晚饭最见分寸。吃的东西讲一个温字,最省脾胃。
三饷加派,一亩地加出多少
三饷是明末加的三笔钱:辽饷、剿饷、练饷。辽饷万历末年开征,一亩加九厘;剿饷崇祯十年加,一年三百万两;练饷崇祯十二年加,一年七百多万两。三笔加起来,一亩地加到一分多,还得预征,预征到第三年,农民就不种地了。
考了五次没中,他把天下手艺写成十八卷
宋应星是江西奉新人,五次北上会试都没中。崇祯十年,他把半辈子在田间、作坊、窑口看到的手艺写成《天工开物》,十八卷,从种稻到铸钟、从造纸到炼锌,一样一样画下来记下来。他说这本书跟功名无关,可天下人吃饭穿衣都靠这些。五次会试不中,把路上看到的手艺写成十八卷。
粥是最便宜的养人东西
粥是明朝人的底:米煮烂了脾胃不用费力就能化,有水分有温度。白粥讲火候,熬到米粒开花汤变稠,上面那层米油最养人。病中的粥各有加法:发热喝白粥,拉肚子喝炒米粥,咳加百合梨,虚加山药红枣。灾年大锅熬稀粥施饥民,先稀后稠。
早睡比吃药强得多
药补不如食补,食补不如睡补。子时觉最要紧,那一段睡熟了阴才养得起来,熬夜第二天眼干口苦心烦。一夜不睡十夜不足,补不回来。床要硬,屋要静要暗,脚要暖头要凉。睡前不吃东西不生气,先睡心后睡眼。药补不如食补。
姜肉热发汗姜皮凉利水
姜是家里头一样常备:散寒、止呕、化痰。去皮不去皮是两个药,姜肉热发汗,姜皮凉利水,做菜不去皮取平和。姜汤要早上喝,晚上喝提阳气睡不着,所以上床萝卜下床姜。配红糖暖胃、配葱白发汗、配紫苏解鱼蟹毒。内热、阴虚、长疮的人不能吃。
冬天进补得有个底
冬天进补先看底子:气虚没劲易出汗用人参黄芪,血虚脸白头晕用当归熟地,阳虚怕冷腰酸用附子肉桂,阴虚手心热盗汗用生地麦冬。补反了比不补还坏。有积有痰有湿的要先通后补,虚不受补多半是有东西堵着。
酒喝对了是药喝错了是毒
酒在明朝两处都有名:药里能送药、能泡药酒、能酒炒药材,忌里也排着。药酒讲究泡什么、泡多久、喝多少,泡错了喝多了都是毒。肝病、湿热、出血长疮、阴虚的人都不能喝。少饮和血行气,多饮伤神耗血。少饮和血行气,多饮伤神耗血。
走路是最省事的养法
走路是最不挑人的养法:不用器械不花钱,走起来血就走起来,吃得下睡得着。讲究慢、长、常,走到身上微热、还能说话就对了。早上走养气,饭后走化食,夜里走伤神。姿势抬头挺背松肩,脚跟先落地。心里堵的时候走一走就散了。
一部本草纲目管一辈子
李时珍写了二十七年,万历二十四年在南京刻成。五十二卷,收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,附图一千一百零九幅,附方一万一千零九十六首。每味药分释名、集解、正误、修治、气味、主治、发明、附方,从名字到用法全在一处。二十七年。
崇祯年间那场连年大旱
崇祯十年到十六年,北方连年大旱,从陕西铺到南直隶,几省同时绝收。旱之后是蝗,蝗之后是鼠疫,有的县十室九空。流民一多就有了李自成、张献忠,他们是被旱灾从家里赶出来的。旱灾不只是天灾,它把王朝的财政也一起抽空了。
蝗虫为什么从湖滩上起来
蝗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地里长出来的。湖滩、河滩、荒地,草多土松,最适合蝗虫产卵。卵在土里过冬,第二年天暖就孵。所以蝗灾多半从水边起,再往田里飞。飞起来遮天,落下去吃光。旱年湖退,滩上长草,草上生蝗。
气出来的病最难治
百病生于气。气不顺落成三条路:气结堵喉咙成梅核气,气逆往上冲成头疼反酸,气滞不走成胀痛。最不好办的是郁成病:长期睡不着、人瘦、怕见人,这不是脾气不好。药只治一半,另一半靠自己放下。百病生于气,药只治一半。
医案是人一例一例记的
医案是把看过的病人一例一例记下来:什么人、什么症状、用了什么方、吃了几天、好没好。最要紧的是「误治」——好的医案也记治错的,敢写前医怎么错、自己怎么改。最见本事的是「变」:方随证变。敢写前医怎么错、自己怎么改。
学医头一件是学摸脉
学医头一件不是背方是摸脉。同一个头疼,脉浮是风寒、脉洪是热、脉细是虚、脉弦是肝火。二十四部脉最要紧的是浮沉迟数虚实,先分表里寒热虚实六个方向。脉还会变,要一日三诊跟着病走。脉是手上的感觉,练出来的。
外科书上有刀有针
明朝外科管的是看得见的病:疮、痈、疔、疽、瘿、瘤、痔、漏、伤。先辨阳证阴证:红肿热痛脓稠是阳,不红不热塌陷脓稀是阴,一清一温两条路。最要紧的一句是脓成则排、脓未成则消,早一步晚一步都是害。先辨阳证阴证:红肿热痛脓稠是阳。
松锦这一仗打了两年
崇祯十四年,洪承畴带十三万兵出关去救锦州。锦州被围了一年多,城里快吃完了。明军扎在松山,粮道被断,兵就乱了。洪承畴被俘投降,祖大寿也降了。这一仗打完,明朝在关外只剩宁远一座孤城。松锦一败,明朝在关外就只剩一座宁远。
妇人方是单另写的
妇人病单另写一科,因为经、带、胎、产四件连在一起。调经要看先期后期、量多量少、有块痛经,六七个方向;带下看颜色,白属脾虚、黄属湿热、赤属肝火。保胎头三个月要静,可胎不能强保,宁伤胎不伤母。经、带、胎、产四件连在一起。
医书值钱在书上的批注
明朝的医书能传家,因为学医的门槛不在书在经验:一部《伤寒论》谁都能买,怎么用得有人带。最值钱的是书上的批注——这一条我试过、这一条不灵、这一条得加一味,一本书里有三代人的手。一部伤寒论谁都能买,怎么用得有人带。
针灸大成是本大册子
万历二十九年杨继洲刻成《针灸大成》十卷,把明朝以前的经络、穴位、手法、灸法、歌赋、医案几乎都收进来。针的功夫全在指头:进针快慢、角度、捻转、留针。灸是补,艾要陈,壮数要够。十卷,把明朝以前的经络、穴位、手法几乎都收进来。
医家抄书抄一遍才记得住
明朝刻书贵,一般人家买不起就抄。医家抄书是因为抄一遍才记得住、用得熟。抄错一个字能出人命,所以抄完校三遍。节抄只抄用得上的,抄哪些不抄哪些就是这家的路数。一部抄本就是一个人的学问。抄错一个字能出人命。
山海关那道门是谁开的
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打进北京,崇祯在煤山自缢。吴三桂守山海关,本来要降,走到半路听说家里被抄、父亲被打,回头就变了。他开关放清兵进来,一片石一战,李自成的大军一夜之间垮了。一道门开了,两百六十八年的局面就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