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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 年冬,陕西岐山贺家村挖开一片墓地,M11 号墓最完整。一椁两棺,头箱里摆着二十一件铜器。墓主叫昔鸡,名字是从簋上的铭文认出来的。铭文头一句:王姒呼昔鸡。王姒是周王的王后,她派昔鸡去韩办差。回来时,韩侯送了贝和马。
周人的铜器在这儿铸
陕西扶风法门镇,庄白村李家,村西一片地 2003 年挖开。挖出灰坑一百二十座、房址八座、水井两眼、墓葬三十五座。最要紧的是陶范,数以千计,能看出器形纹饰的五百多块。周原出了上千件铜器,铸它们的地方,从前一直没找到。
王赏了若干朋贝他拿这笔赏铸一件器祭父母贝会花掉🏛 图证
晚商有二十多件铜器,铭文里记着同一件事:王赏了某人若干朋贝,某人拿这笔赏铸了一件器,祭他的父亲或母亲。贝是钱,铸出来的鼎不是钱。恩情刻在铜上,才留得下来。贝会花掉,鼎不会。
一条龙两千多片绿松石拼的片小到几毫米厚一毫米🏛 图证
二里头一座贵族墓里,躺着一条龙,两千多片绿松石拼的。片小到几毫米,厚一毫米。做它的作坊就在宫殿区南边,围墙圈着,一个坑出七千多粒料。料从几百里外的山里来。玉更远,从西边来。
几万枚贝从海上来
殷墟出了多少贝?数以万计,还不算挖出来没记的。一座墓里三千七百九十枚,另一座三百八十五枚。西区九百三十九座中小墓,三百四十座有贝。这么多贝,路上得有人组织,得有船有车,得有人在中途接。
下面送叫献,上面给叫赐
献和赐是一对,方向相反:下面往上送叫献,上面往下给叫赐。赐的东西按品算,五品是五种,不是五个。荣簋最特别,王赐荣三品,三品是人:州人、重人、墉人。赐的不只是物,还有人和地。
一九五三年,安阳大司空村挖了一百六十五座殷墓。其中四十九座,死者的嘴里含着贝,差不多三成。手里握的、脚下踏的也有。这不是陪葬品多,是活人不肯让死人的嘴空着。这个念头比钱老。
出得最多的兵器是戈🏛 图证
殷墟的墓里出得最多的兵器是戈。它横着装在木柄上,刃只开一边,用的时候不砍,是勾。甲骨文里把戈横在一个人脖子上,就是伐字。伐的本义是砍人。打仗用它,处置犯事的人也用同一批器物。兵和刑最早不分家,分开是后来的事。
刖是锯腿,锯脚或锯小腿。甲骨上有一批卜辞,问得很细:八十个人锯了腿会不会死?一百个人锯了会不会死?商王不问该不该锯,只问锯完还能不能干活。死人干不了活。1970 年代河南矬李挖出一副骨架,两条小腿骨断在半截,没有脚骨。
整个殷墟只有一条卜辞
椓是割去男子的生殖器。整个殷墟甲骨里,这条刑只有一条完整的卜辞:庚辰这天占卜,商王亲自问,我把这个羌人割了,他会不会死。被割的是羌人,抓来的外族奴隶。割完的人进宫当差,这个用法一直传到后世。
一个人旁边一把戈🏛 图证
五刑最重的一档是死。周人叫大辟,商晚期甲骨上用「伐」——一个人旁边一把戈。这个字一头连着刑,一头连着祭:砍俘虏的头献给神,甲骨里叫伐祭,一版一版地记。殷墟王陵旁边的祭祀坑里,挖出来的骨架很多身首异处。
「刑不上大夫」出自《礼记·曲礼》,那是汉初人整理的礼书,不是西周的法条。西周铜器里,管放牛的牧牛是官,照样判鞭一千、脸上刺字;召公之后的召伯虎碰上土田纠纷,也得把事拿到官吏那里问。贵族有门路,门路是减,不是免。
盘庚要把都城从奄搬到殷,反对的人不拿刀,拿嘴。他在庭上放了一句狠话:不善良不走正道的、不奉命行事的、半路劫夺的,我割绝他们,不留后代,不让这种种子跟到新邑。秦汉说的「妖言」是后来的罪名。
商晚期,一个打草的奴隶跑了,商王要亲自占卜:抓得回来吗?甲骨上留着这样的问句,一次问六个人,一次问十二个人,正着问一遍,反着再问一遍。人是家当,跑了就是丢东西。抓回来怎么处置,另一片甲骨上有一个字:刖。
原告能派人,被告得到
西周铜器上,「讼」字出现得少,曶鼎有一句:曶派家臣究带着限,到井叔那里打官司。原告可以派人,被告得自己到场。判词写「在王,人乃赎用征,不逆,付曶」。讼这个字从言从公,私下的争摆到公前说,就是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