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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前街的酱肉铺天不亮就起火
观前街一家酱肉铺,前店后坊,天不亮就起火。五花肉切方块,红曲米上色,老卤里焖到酥烂不散。肉皮红亮,用铁钩捞出来,荷叶一包。苏州人吃肉讲时令,春天酱汁肉,夏天糟肉。铺子门口挂一排铁钩,钩上滴油,排队的人站在街上等。
客人自己掰馍厨师拿滚汤一遍遍冒
牛羊肉下锅煮到烂,汤熬得发白。饦饦馍是死面的,客人自己掰,掰成黄豆大小,掰好了交给厨师,厨师用滚汤一遍一遍冒,冒透了倒进碗里,搁肉片、粉丝、香菜。配一碟糖蒜、一勺辣酱。掰得越细越入味,一碗吃半天。
胡同口一口滚水几秒钟烫出一盘爆肚
牛羊的胃切成条,滚水一烫就捞,几秒钟,烫老了嚼不动。蘸一小碗麻酱,加酱油、醋、辣椒油、香菜。肚子分好几个部位,肚仁最嫩,散丹最脆,葫芦最厚。摊子就在胡同口,一碗一烫,趁热吃。烫肚子的水要一直滚,火小了就腥。
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会响
皮鞋是洋人的做法,鞋底是牛皮,鞋帮也是皮,缝在一起,钉上鞋跟。中国原来的鞋是布底布面,软的。皮鞋硬,穿几天才跟脚。上海有皮鞋店,定做一双要量脚,试两回。鞋底钉了铁掌,走石板路咔咔响,老远就听见人来,一双穿几年。
南京路上玻璃窗里站着假人
以前的铺子没有窗,布卷堆在柜台上,要什么拿出来看。洋服店装了大玻璃窗,窗里站着假人,穿着西装、旗袍、大衣,配鞋、配帽、配手袋。窗里打灯,晚上也亮。人不用进去,站在街上就能看。橱窗是铺子的脸,也是时装的课堂。
烫过的头发晚上要用网罩住
头发烫成一卷一卷,白天蓬着好看,晚上一躺就压平。女人睡觉戴发网,网住头发,第二天梳一梳还是卷的。发网是丝线编的,细,套上像没套。发夹是钢的,一根弯成两股,夹住头发不让散。小东西,一天离不了,离了就乱。
一幢房子骑在弄堂上头
过街楼是跨在弄堂上头的屋子:底下留一个洞让人走,上头盖房子住人。地皮贵,弄堂上头的空也要用上,一间一间连起来,弄堂就成了一条有顶的走廊。租金便宜,住的多是刚来上海的人。有人说,抬头看见过街楼,就知道这条弄堂有多挤。
进门先过一小块露天的地
天井是石库门房子里进门那一小块露天的地:四面是墙和房,头顶是天空。洗菜、洗衣裳、刷马桶、晾衣裳都在这里;几家人共用,也在这里吵。它不大,可它是屋里唯一能看见天的地方。有人说,看一幢房子的天井有多大,就知道里头住了几家人。
进门过了天井正中那一间
客堂间是石库门进门过了天井正中的一间屋子:朝南,落地长窗,摆一张八仙桌、一张条案,墙上挂中堂对联。接客、议事、办喜事丧事、过年祭祖都在这里。几家人合住,客堂间就归大家用。有人说,客堂间空着,这家人的根就还在。
马场道上一幢砖木小楼
天津租界里的小洋楼多是砖木结构:清水砖墙不抹灰,红砖砌出花纹;坡屋顶,屋顶上开老虎窗;屋里有木楼梯、壁炉、抽水马桶。住的是下野的军阀、退职的政客、办实业的人。楼是洋的,人是中国的。
四面楼围出一个院子
里院是青岛老城的商住两用大院:四面是楼,围成一个院子;楼两三层,一层临街做铺面,楼上住人;院子中间空着,堆货、晾衣、孩子玩;一个里院住几十户,几家共用一个水龙头,一个厕所。
马路是怎么修出来的
先垫一层核桃大的碎石头,用蒸汽压路机压进土里,压得平平的,洒一层热沥青,再压一遍。修路要先拆街两边的房子,还要管排水,路中间高两边低。压路机是铁轮子,几吨重,开过去半里外都听得见。
民信局替人带信带钱
开信局的多是宁波人,一个带一个,把生意做到全国。信局收信,也收钱,带钱叫汇银,先交钱拿一张票,到了地方凭票取钱。不用抵押,不用保人,靠的是熟人一句话。信局办的是国家没办的事。
汽车进城以后停在哪儿
汽车进了城,先是没有地方停。停在自家门口,停在弄堂里,停在人行道上,谁也不管。后来警察局在马路边划出一段,竖一块牌子,只准在这儿停,按钟头收钱,有人看着,车来了记车牌,走的时候算账。
邮局替穷人存一块钱的零钱
民国八年七月,邮政总局开办储金,在北京、天津、太原、开封等十一处先办。银行要几十块才给开户,邮局一块钱就收。章程里写了一句话,人嫌细微,我宁繁琐,不争大利,但求稳妥。穷人的零钱,从此有了一个能放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