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庙和官的关系变了
从前官管名分、庙管自己的事,两头清。清末官往里走三步:提产、占房、管人。庙让不了的原因是庙产没有法人:僧人说常住,地方说公产,施主后人说族产。一个和尚从出家人变成了户民。从前官管名分,庙管自己的事。
有些话只剩书上有了
有些话只剩书上有了。嘴上没人说了,没人说就死;死了还在书上躺着。躺着的话有个特点:字形还认得,意思要猜。猜得出来一半,猜不出来一半。所以读旧书最难的,是字都认得,凑起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。嘴上没人说了,没人说就死。
津浦铁路一通站台上就有人卖扒鸡
津浦铁路一通车,德州站台上就有人提着竹篮卖扒鸡。鸡先炸后焖,老汤里搁十几味香料,焖到骨头都酥,抖一抖肉就离骨。火车停几分钟,小贩沿车窗递进来,一只鸡用荷叶包着,凉了也好吃,油凝在皮上,一路吃到天津。
街上支起一条凳替人剪辫子
民国元年,各地贴出剪辫的告示,街上支起凳子,一把剪子替人剪。有人自己剪了,辫子包好寄回老家;有人躲着不肯,被巡警按着剪。剪完对着镜子摸后脑,凉的,不习惯。辫子剪了,帽子得换,辫子钱也没了。满街都是短头发的人。
驿站裁掉以后驿卒去哪了
一九一二年五月,交通部下令裁驿归邮,全国上千处驿站陆续关张。马卖了,房子改了,人散了。年轻的进邮局当邮差,会骑马的去当兵,年纪大的回家种地。一套跑了两千年的制度,两年就拆完了。
就职要举手念一段誓词
民国元年元旦,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,念了一段誓词,最后一句是谨以此誓于国民。三月,袁世凯在北京就职,念的是遵守《临时约法》。从此中国官员上任要宣誓,誓词对着国民念,不再对着皇帝念。
见面行什么礼政府写了七条
民国元年八月七号,袁世凯以大总统名义公布《礼制》,两章七条,管全国人见面怎么行礼。男子脱帽鞠躬,庆典婚礼三鞠躬,寻常相见摘一下帽子;女子行礼不脱帽,寻常相见一鞠躬。这是中国第一次用国家法令把跪拜、作揖、请安全废掉。
不许再叫大人老爷
民国元年三月二号,孙中山发布《令内务部通知革除前清官厅称呼文》:官厅为治事之机关,职员乃人民之公仆。官厅人员相称以官职,民间称先生、称君,不许再叫大人老爷。三月四号《时报》以《不必称大人老爷》为题登出来。
握手这一条没有写进礼制
民国元年的《礼制》七条里没有握手。起草的人想到了,不敢写。男人和女人一伸手就是肌肤相接,晚辈和长辈一伸手就是平起平坐。政府只在说明里留了一句:社会愿行握手礼之处,悉听其便。到三十年代,握手反倒成了最常见的相见礼。
递一张名片就算拜过年了
民国元年十月,鲁迅去琉璃厂订印名刺,四天后取回来。名片在民国主要不是见面交换,而是当拜帖:交给门房,主人看片决定见不见。拜年最省事,名片往门缝一塞就算拜过了,当时叫飞片。拜年的名片要挂红,还得印一句恭贺新禧。
信尾不再写某某顿首
旧式书信末尾要写顿首、再拜、谨启,写到对方姓名要提行顶格,叫抬头。五四前后,高语罕编《白话书信》,立了白话书信八事:不用古典,用标点符号,说话要合彼此身份。范本里给父母写信,上款写我亲爱的父母亲,落款只留一句祝福。
老幼统称先生闹出的麻烦
称呼令下去以后,最先乱的是嘴上。以前看一眼就知道该叫老爷还是少爷,现在一律叫先生,二十岁的叫六十岁的老头先生,两边都别扭。京城报上挖苦说,上自总统总理下至妓女乌师皆同此名称。乡下干脆两套并用,见官叫先生,回家照旧叫太爷。
媒人从台上退到台下
旧式婚姻离不了媒人,六礼头一礼纳采就是请媒人去女家提亲。到了文明结婚,媒人没消失,换了个名字叫介绍人,在仪式单上还有正式位置,站在证婚人两边。名字换了,位置有了,可他管的事少了。
闹房一直闹到半夜才散
旧式婚礼最后一环是闹房。拜完天地新人进洞房,亲戚朋友一拥而入,男女老少都有,一直闹到半夜。有句俗话撑着这件事:三天里厢无大小,太公太婆都可吵。三天之内不分辈分,谁都能进新房逗新娘。
结婚要奏乐奏什么
旧式婚礼从头到尾都有响动:花轿出门,前头一班吹鼓手,唢呐两支,锣一面,鼓一面。到女家门口吹一阵,接了新娘回来吹一路,进门拜堂还要吹。民国把这一套换成了西乐,钢琴、小提琴、军乐进行曲,可换得不彻底。
拜天地改成鞠三个躬
旧式婚礼最要紧的三个动作都是跪:一拜天地跪,二拜高堂跪,夫妻对拜跪。跪下去头要碰地,起来要有人扶。三个头磕完,这门亲事在祖宗面前就算定了。民国把这套动作换成鞠躬,腰弯下去,头不碰地。
证婚人要请什么人
文明结婚的礼堂正中站一个人,面朝南,两边是介绍人,再两边是男女双方的主婚人。站正中的这位叫证婚人,多半不是亲戚,是外请的。请什么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要有社会地位,在群众中有威望,年纪还得长。
双十节这天全城开大会
1912 年 10 月 10 日,民国第一个国庆。北京办阅兵,受阅军队两万两千人,袁世凯穿着军服登上检阅台,段祺瑞替他阅兵,走了一个多小时。1913、1914 年照办,1915 年忙复辟没阅,1916 年又恢复。
修身课改成了公民课
清末的学堂里,第一门课是修身。修身课本的第一课,多半讲孝。1904 年商务版《最新初等小学修身教科书》第七册第一课孝行,讲黄润玉少年孝敬长辈,长大成了大儒。孝放在第一课,因为做人的道理要先从家里起头。
旗人家的孩子一天弯三次腰
请安是旗人的见面礼。男人请安,先弹袖放下马蹄袖头,左脚略移前半步,左膝前屈,左手心向下垂在左膝上,右足后引屈膝,离地不到一寸,右手下垂,上身稍前俯,像捡东西的样子。一边行礼一边开口:“请阿玛安!”
进了校门先给先生鞠躬
清末的学堂,开学第一天先拜孔子。有一册初级小学课本第一课就叫孔子,课文是:孔子,圣人也。各处学堂,皆供孔子。开学之日,师率弟子,至孔子位前行礼。先生带着学生,对着牌位跪下去。
过年还要给长辈磕头
1912 年 8 月 7 日公布的《礼制》,把跪拜从国家的礼里拿掉了。可礼制管的是官厅、庆典、公宴、寻常相见。家里的年,它管不着。所以民国过了三十八年,中国人过年还是要磕头,磕的对象是先人的影像和活着的长辈。
天地君亲师那个君字改了
旧式人家的堂屋里,正中贴一张红纸,或者立一块木牌,写五个字:天地君亲师。明代中期以后流行开来,清代雍正年间定下序位,从此全国一样。牌位前摆一只香炉,初一十五上香,一家人挨着磕头。
大礼服做成了一件燕尾服
1912 年 10 月 3 日,迁到北京不久的民国政府和参议院公布了《服制》,这是民国第一个服饰法令。男子礼服分大礼服、常礼服两种,礼帽分大礼帽、常礼帽两种。最显眼的一条是:大礼服照搬西洋,就是英国燕尾服。
拍手什么时候变成了鼓掌
老戏园子里不兴鼓掌,兴叫好。听到好处喊一声好,听到坏处喊一声倒好。1912 年 3 月重订的《管理戏园规则》第十六条明令禁止演唱时叫好,说这是陋习。禁令不管用,一直喊到五十年代,掌声才把叫好替下来。
和尚们头一回自己组了个会
民国元年四月,一百多个和尚在上海留云寺集会,成立中华佛教总会。这是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个自主的全国团体,省支部二十多个,县分部四百多起。可这个会一出生就卡在内务部,第一道关是章程里用了佛历纪年。
老和尚去礼俗司讲理,回来当夜就没了
民国元年十一月十日,中华佛教总会会长寄禅到内务部礼俗司交涉庙产。司长杜关说布施为公、募化为私,一句话不松,还词色转厉。寄禅回法源寺,当夜气痛而逝,六十二岁。这一死逼出一纸承认寺产的教令。
民国元年道士也组了个会,八月四日批下来
和尚四月在上海组会,道士七月在北京组会。白云观方丈陈明霦带着十八个全真道士,拟了三份文件,亲自跑到国务院和总统府上书。八月四日批覆下来准予立案,道教界头一回有了合法的全国性组织。可这个会只有全真,正一一派没进来。
天师的名号先被取消,后来还回来一半
民国元年江西都督李烈钧呈请取消张元旭的正一嗣教大真人封号,还没收了田产。三年后张勋上书请求恢复,内务部答应发还田产、默认天师真人是教内称呼,却拒绝由国家颁给代表公权力的印信。名号印信匾额看着都在,性质变了。
民国元年回民组了个会,孙中山见王宽说为人忠鲠
1912 年王宽在北京发起中国回教俱进会,宗旨是兴教育、固团体、回汉亲睦。孙中山到会见他,说他为人忠鲠。会办到各省设分会,还刊印了第一部直接译自阿拉伯文的汉文《古兰经》,那是民国二十一年的事。
一本写寡妇恋爱的骈文书,再版了三十多次
一九一二年,上海《民权报》副刊上开始登一篇文言小说,写一个寡妇和家庭教师相爱,中间隔着礼教。作者把自己没成的一段情写了进去,登到第八章就有读者来信要买全书。单行本后来再版三十多次,卖了几十万本。
说书这行从前不收女徒弟
苏州评弹有个行会叫光裕社,是乾隆年间王周士立下的,一九一二年改的名。社里有一套规矩:拜师要两个推荐人,要交二十到八十块银元;社内弟子叫苏道,能搭高台,社外的叫外道,只能站平台。最硬的一条是不收女徒弟。这条规矩一直顶到三十年代。
中国第一座水电站发电以后要敲锣打鼓上街卖电
一九一二年五月二十八日,云南螳螂川边上的石龙坝发电了。昆明城里三千盏电灯亮起来,可没人愿意换掉油灯。公司负债是股本的两倍多,总经理左益轩只好带着人上街头敲锣打鼓,挨家挨户劝人用电。
教育部颁了四十八门课,里头没有中医
一九一二年十一月,教育部颁《医学专门学校规程令》,医学四十八门课、药学三十一门,从头到尾没有中医中药。中医界称民元教育系统漏列中医,十九个省市联合进京请愿,最后只争到一句暂从缓议。
九个教职员,七十二个学生,校舍是买的旧庙
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,教育部颁发校章,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成立,是中国第一所国立西医学校。教职员九人,首批学生七十二人,校舍是和平门外八角琉璃井一片停办的旧医学馆,教育部花价银一万两赎回。
五个党合成一个党,宋教仁挨了一顿打
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五日,五个政团在北京湖广会馆合并成立国民党,孙中山任理事长。当天下午的成立大会上,因为新党纲删掉了男女平权一条,女同盟会员唐群英冲上台去,打了宋教仁一记耳光。
就职那天他说合五族为一人,旗子做了五色
一九一二年元旦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,宣言书里写“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”,还说蒙古西藏意亦同此。国旗定五色,一个颜色对一个族。清帝退位诏书用的是同一个口径,四份文件咬在一起才立住。
库伦那边签了一份协约,北京说一概不认
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三日,俄国代表廓索维慈在库伦跟外蒙当局签了《俄蒙协约》和商务专条。中国声明万难承认,各地成立救蒙会抵制俄货,内蒙古六位盟长联名通电说它辱民丧权,第二年还是签了声明文件。
一纸通令十四条,把读经从课堂上撤了下来
一九一二年一月十九日,教育部颁《普通教育暂行办法》十四条,小学读经一律废止,初等小学可以男女同校,清朝学部颁的教科书一律禁用,从前奖励出身的规矩也一并取消。九月又颁《学校系统令》,经学不再是一门独立的科。
每月存十二元十五年后还你两千元
1912 年法国人在上海办万国储蓄会,每月存十二元,十五年后还本二千元,中间每月开一次奖。奖金从储金里提两成半。章程里还有一条,交不满两年退会,已交的钱全数充公。1934 年前后会员十三万,储金占全国五分之一。
三月十日一道令前清法律暂时接着用
1912 年 3 月 10 日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当天发布命令,民国法律未经议定颁布,从前施行的法律及新刑律除与国体抵触各条失效外余均暂行援用。法部据此删修,三月三十日批准,成《暂行新刑律》,两编五十二章三百九十二条。
替人打官司这个饭碗第一次有了规矩
1912 年 9 月 16 日,司法部颁了一部律师暂行章程,照着日本的辩护士法写。谁有资格出庭,律师能做什么,一条一条定了下来。可章程颁下去不到半年,一道命令就把县一级的律师挡在门外。
一道命令把全国的镇改成了师
一九一二年九月十五日,袁世凯下令凡沿用镇、协、标、队名称的军队一律更改。镇改师,协改旅,标改团,队改营。北洋六镇从此变成六个师,何宗莲、王占元、曹锟、杨善德、靳云鹏、李纯各领一师。名字换了,兵和枪没换,各省自己筹饷的局面也没换。
南苑航校的学员怎么学飞
一九一三年北洋政府在北京南苑办了一所航空学校,花三十万银元从法国买十架教练机。学员从陆军里挑,先学理论,再坐进架在地上的机舱里练操纵,然后才上飞机。学校办了十五年,四期毕业一百六十七人。
民国二年内务部说了句寺庙的田归佛教
民国二年,内务部连着发了几道公文,把寺产的所有权判给了佛教公团。理由写在章程里:山寺田园本属四方僧物,非施舍而来即苦行所积。僧徒只是管理者,不是主人。这套说法用了三十多年。
正一派在上海另组一个会,一直没批下来
民国二年秋,六十二代天师张元旭到上海,召集江苏浙江江西一部分正一庙观代表开会,发起中华民国道教总会。发起书说要办医院、办学校、办实业。这个会始终没拿到政府核准,活动一直没开展起来。
一省一票还是一人一票会场上吵翻了
民国二年二月,读音统一会在北京开会,到会四十四人。头一件事是定表决办法。江苏一省来了十七个会员,浙江九个,有的省只来一个。若按人头算,江浙两省就能定音。有人提出一省一票,会场当场吵起来。
从一部古书里挑出三十九个字母
民国二年三月,读音统一会为用什么字母吵了几天。偏旁派要自造笔画简单的汉字,符号派要用记号,罗马字母派要用拉丁字母。三月十二日表决,到会四十五人,赞成二十九人。最后采的是章太炎一部古书里的记音字母。
郑正秋把自己家乡的买卖婚姻写成了电影
一九一三年秋,新民公司为亚细亚影戏公司拍《难夫难妻》,郑正秋编剧并与张石川合导,美国人依什尔摄影,演员全是文明戏男角,女角也由男演员扮。在香港路空地搭棚拍了五天,成片四本。
二十六岁那年他当上所长手下没有一个人会跑野外
一九一三年九月四日,工商部把地质科改成地质调查所,二十六岁的丁文江当所长。同时办一个地质研究所,招三十个学生,自己开班教。三年后毕业十八个人,中国有了第一批自己的地质调查员。
想切开一具尸体,得先让政府点头
一九一二年十一月汤尔和呈文请求公布《解剖条例》,磨了一年多,一九一三年十一月内务部以第五十一号令公布。这是中国第一部为医学研究目的而设的解剖法令,解剖台从此从暗处搬到明处。
组党的钱是从借款里拨出来的一百六十万
一九一三年五月,统一党、共和党、民主党三家合并成进步党,理事长黎元洪,实际主事的是梁启超。合党的一百六十万元经费,是袁世凯从善后大借款里拨出来的。两个月后,这个党的人进了内阁。
一条线在地图上划过去,中国代表没有签字
一九一三年十月起中英藏在西姆拉开会。英国先抛内藏外藏方案,又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把约九万平方公里划到英属印度一侧。一九一四年七月三日陈贻范奉国内训示拒签,会后英藏私下换文。
湖口打起来的时候南京还在开会
一九一三年七月十二日,李烈钧在江西湖口设讨袁军总司令部,宣布独立。讨袁军分两翼,林虎打沙河,方声涛攻金鸡坡。李纯、王占元、段芝贵三路南下,汤芗铭的军舰进鄱阳湖轰击。七月二十五日湖口失陷,八月十八日南昌失陷,九月一日张勋攻进南京。
府和州一起撤掉,省底下直接就是县
民国二年一月,北京政府公布《划一现行各县地方行政官厅组织令》,把府、直隶厅、直隶州、散州、散厅一律改成县,省县之间设道。一千多年的府从此从行政系统里消失,全国编成九十二道、一千七百四十县。民国十六年又把道废了。
塘沽海边晒出的盐雪白得能装小包
一九一四年,范旭东在塘沽办久大精盐公司,用再结晶的法子把粗盐提纯,出来的盐雪白细匀,装进小纸包卖。盐第一次按包卖、按牌卖,几千年的引岸专商被撬开一道口子,百姓买盐也第一次能挑牌子。
天坛最后一次祭天
民国三年冬至,袁世凯在天坛祭天。凌晨三点出门,装甲汽车开到南门,换轿车,再换竹椅轿。他穿十二章大礼服、戴平天冠,登坛鞠躬四次,文武百官跟着鞠躬。祝板上把子臣两个字改成代表中华民国国民袁世凯。这是天坛最后一次祭天。
社稷坛改成了一座公园
社稷坛是皇帝祭土神谷神的地方,明清两朝在这里祭过一千三百多次。民国三年,内务总长朱启钤把它改成公园,十月十号开放三天。北京城里第一次有了谁都能进的园林。门票不要钱,警察来了两百多人维持秩序,二十多家水会的消防员在园里搭棚守着。
孔庙里那场秋天的大祭
民国三年九月二十八号,仲秋月上丁日,袁世凯进了北京孔庙,行三跪九叩。典礼按政事堂礼制馆新颁的《祀孔典礼》办,礼节、服制、祭品都跟祭天一样。同一天,各省将军、巡按使在省会文庙一起行礼。这是民国以来第一次祭孔。
关公和岳飞合在一座庙里
民国三年,陆海军部上了个呈文,请把关羽和岳飞合在一座庙里祭。袁世凯批了,北京鼓楼西的醇亲王庙改成关岳庙,正位左关右岳,两厢各十二位名将从祀。呈文里说,凡军人宣誓的大典,都在武庙行礼。全国各地的关帝庙跟着改名。
结婚证书上要盖三个人的章
民国初年办文明结婚,头一件事是买证书:到婚丧用品服务社买两张印好的,填上新郎新妇的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。填完不算数,得等人盖章。证婚人一个,介绍人一个,男女双方主婚人各一个,盖齐了,这婚在法律上才站得住。
一本一毛钱的周刊,礼拜六早上开门前就有人排队
一九一四年六月六日,上海中华图书馆出了一本周刊,叫《礼拜六》,每册一毛钱。发刊词说,买笑、喝酒、听戏都不如读小说省事。第一期销了两万份以上。每逢周六清早,发行所门还没开,门口已经有人在等。
长沙潮宗街开学,头一班十八个人
一九一四年十二月八日,湘雅医学专门学校在长沙潮宗街开成立大会,头批预科生十八名。学制七年,全英文授课,考试不监考,平均淘汰率七成。一九二一年头一班毕业十人,张孝骞、汤飞凡都在里头。
入党要在誓约上按一个红指印
二次革命失败后,孙中山在东京另组中华革命党,入党的人不论资格多老,都要重立誓约、按上指印、宣誓服从他一个人。黄兴不肯按这个手印,拒绝入党,协理的位置空了整整两年,直到这个党改名都没人坐。
新银元上刻着总统侧脸全国都认这一枚
1914 年 2 月,袁世凯以大总统令公布《国币条例》,定库平纯银六钱四分八厘为一圆,重七钱二分,银八九铜一一,无限法偿。天津、江南两厂开铸,正面是袁世凯戎装侧像。到 1920 年铸出的币全标民国三年。
一个小科长把教育部告倒了
1914 年 3 月,袁世凯颁《平政院编制令》,中国第一个行政诉讼机关成立:评事十五人、肃政史十六人,裁决为终审。十四年审了四百零七件。1926 年它判教育部败诉,撤销了对鲁迅的免职令。
县太爷审案子上头派人下来复核
1914 年 4 月,各省的初级审判厅被裁掉,没设法院的县,民刑案子重新归县知事审。县署里添一至三个承审员帮着看卷。这套办法本来说是权宜之计,等有了钱和人就撤,一用就是三十五年。
大总统想解散立法院只要参政院点头
1914 年 5 月 1 日,袁世凯公布《中华民国约法》,十章六十八条,把内阁制换成总统制。解散国会、议决约法、代行立法,每一步都走完了手续。这部约法从来没有正式废止过,也没有再恢复过。
全国三分之二的检察厅在那年五月关门
1914 年 5 月,袁世凯一道命令裁掉全国三分之二的地方检察厅和全部初级检察厅,江西只留南昌、九江两处。此后十三年,大多数县的检察事务由县知事兼理。1927 年南京改行审检合署,检察官搬进法院办公。
北京城外面那一圈单独划出来叫京兆
民国三年,北京政府把顺天府从直隶省里划出来,改成京兆地方,下辖二十个县,长官叫京兆尹,地位相当于一个行省。这个政区只存在了十四年,民国十七年国都南迁,它被废掉,二十个县全部并入河北省。
三个都统管着塞北,谁也不是省主席
民国三年,北洋政府把热河、察哈尔、绥远三处办成特别行政区,七月六日公布《都统府官制》,各设都统府。都统由大总统简任,军政民政一把抓,还能呈请任免县知事。这套建制用了十四年,民国十七年改成三个省。
卖陈皮梅起家的小摊后来开了食品厂
冼冠生一九一五年在上海开冠生园,最初卖的是自家做的陈皮梅、果汁牛肉,摊子摆在戏院门口。后来办了厂,做糖果、饼干、罐头、月饼,包装上印商标,广告登在报纸上,零食第一次有了牌子。
独轮车推着一家人上路
独轮车一个轮、两个把、中间一个木架,两边放东西,一个人在后头推。能推三四百斤,一头坐人一头放行李。闯关东、走西口、逃荒都靠它,车上一边坐老人一边坐孩子,中间绑着被子和锅碗。城里运煤、运水、运菜、运粪也全靠它。
坐轿子的和抬轿子的
一顶轿子四个人抬,八个人抬的是总督巡抚,轿顶的顶子和帘子的颜色都看品级。中间隔着一层木板和一层帘子,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,外面也看不见里面。抬的人肩膀上有茧,坐的人在帘子后面看不见。
那个夏天在绮色佳草地上吵出四个字
一九一五年夏天,几个中国留学生在纽约州绮色佳的山坡上天天争论中国文学。胡适与梅光迪各执一端,越辩越僵。就在这年九月,他给梅光迪的诗里第一次写下文学革命四个字。他自己后来说,这口号是那个夏天几个人乱谈出来的。
他在年会上念了一篇英文文章说文言是半死的
一九一五年美国东部中国留学生成立文学科学研究部,胡适做文学委员,年会上交了一篇英文文章《如何可使吾国语言易于教授》。文章里说文言是一种半死的语言。这份会议文稿当时没人理会,几年后却变成了全国小学课本的编排原则。
报纸广告上说这部书有四百万字三千多页
一九一五年十月《辞源》上市,商务在报上登的广告写得很实在:编辑者数十人,历时七八载,四百万字,三千余页,得此一书,胜他万卷。全书收单字一万多个,词目十万余条,分五种版式,甲种定价二十元。
书印出来的那一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
陆尔奎进商务印书馆时已四十多岁。编《辞源》七年,他把眼睛用完了。书快编完时视力已经很差,一九一五年书印出来,他已经看不见。一个编了四百万字大书的人,身后没留下什么著作,连一篇像样的传记都没有。
另一个老板不服气要编一部更大的
一九一五年秋天《辞源》刚要上市,中华书局老板陆费逵就动手编一部更大的书,取名《辞海》,取海纳百川之意。项目启动后搁了十几年,一九二八年请舒新城接手,一九三六年才出书,前后二十一年。
康熙字典里的错,被人一条条挑了出来
《康熙字典》修成两百年没人系统纠过。中华书局一九〇九年动手,一个字一个字核原文,改出四千多条错,一九一五年出成《中华大字典》。收字四万八千多,比旧书多出一千多个,多的是方言字和科学新字。
他把汉字拆成积木,拼出一台打字机
英文打字机只有几十个键,汉字有几万个,怎么打?一个留美学生想了个办法:把汉字拆成偏旁,做成字模,打字时现拼。农商部看了样机,说构造完备,运用灵便,给了他五年专利。这台机器没量产,可它想的路子留下来了。
十七岁的中学生在校庆上演女主角,后来进了北京城
一九一五年十月,天津南开学校十一周年纪念会上,一个十七岁的学生扮女主角孙慧娟。那时候男女学生不能同台,女角都由男生反串。这出戏后来被请到北京演,梅兰芳也来看,北京青年会还送了块匾。
九个留学生凑四百美元办起一本讲科学的杂志
一九一五年一月《科学》杂志在上海创刊,字是横排的,还带西式标点,为的是能排数学公式。办刊的留学生在康奈尔招股凑了四百美元本钱,稿子没有稿费,停刊时蔡元培每月拨二百元救活。
一群中国医生自己成立了个医学会
一九一五年二月中华医学会在上海成立,颜福庆领头,同年创办《中华医学杂志》,是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个全国性西医团体。在这之前,在华西医的圈子由一八八六年的中国博医会管着,那个会到一九一〇年才吸收第一个中国会员。
三国代表在一张桌子上坐了大半年,签下二十二条
一九一五年六月七日在恰克图签的《中俄蒙协约》,外蒙承认中国宗主权,中俄承认外蒙自治为中国领土之一部分。中国拿到的宗主权有名无实,俄国把军政财权都攥在手里,四年后协约被废除。
判例要旨这册小书,替民国撑了十五年
1915 年 10 月大理院编印《大理院判例要旨》,把判决里能当规矩用的话抽出来,标上法条与出处。1919 年、1924 年两次出汇览。那十几年中国还没有民法典,民事案件靠它撑着。
国葬那天全城停止嫁娶
1916 年一年死了两个人。10 月 31 日黄兴死在上海,11 月 8 日蔡锷死在日本福冈。一个缔造共和,一个护国。两个人都是湖南人,都要回长沙埋。国会 12 月 18 日通过一部法,叫《国葬法》。
一支长矛上的红缨八年从山东走到江苏
红枪会民国五年起于山东,六年传到河南,十二年传直隶,十三年江苏陕西也有了。会众持系红缨的长矛,练金钟罩,一村一宫,为的是防匪抗捐。民国十六年邓演达说河南受它支配的群众不下百余万。抗战时它又起来打日军。
凯约嘉湖上翻了船翻出一场笔墨官司
一九一六年七月,任鸿隽等人在绮色佳的凯约嘉湖上划船遇雨,差点翻船。他写了一首四言古诗寄给胡适,胡适回信嫌他小题大做,两人为死字活字争起来。梅光迪随后插进来骂,一场从改诗起头的笔仗,最后吵到了白话能不能写诗。
梅光迪来信说非经一番大战不可
梅光迪是反对胡适最用力的那一个,可他在一九一六年三月的信里明说文学革命自当从民间文学入手,只是非经一番大战不可。八月他拿出文学革命四大纲,与胡适的八条有一半重合,分歧全在俗字与白话诗两处。
那首一千多字的白话游戏诗里塞满了朋友的原话
一九一六年七月,胡适写了一千多字的白话长诗《答梅觐庄》,把梅光迪信里的话一句一句搬进诗里再顶回去。这首诗一半是朋友玩笑,一半是他第一次正经试做白话诗。朋友回信说白话则诚白话矣,然却不可谓之诗。
八条主张第一次登在杂志上是一封私人信
一九一六年八月胡适把跟朋友吵出来的想法归纳成八条,写信寄给陈独秀。十月这封信被登在《新青年》第二卷第二号上,成为八事第一次公开露面。陈独秀回信催他写成文章,第二年一月才有了《文学改良刍议》。
他把一部医经叫成杀人的秘本
一九一六年余云岫刊印《灵素商兑》,两万五千字,十节,逐条用解剖学和生理学批《黄帝内经》,说它是数千年内杀人的秘本。中医界沉默了六年,一九二二年恽铁樵写《群经见智录》回应。
政府下令钞票暂停兑现上海分行却照旧开门兑银
1916 年 5 月 12 日,北京下令中国、交通两行钞票一律不准兑现。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经理宋汉章、副经理张嘉璈拒不受命,先请人告自己以阻政府撤换,再登报照常兑现。挤兑者两千余人,五天后减到不足百人。
三千人对几万人守住了那道土坡
一九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蔡锷在昆明宣布云南独立,组护国军讨袁。第一军入川,三千人对北洋几万人。一九一六年二月,纳溪城东的棉花坡成了关键,朱德带第六支队赶到,代第三支队队长,守了十九个昼夜。三月反攻,五月四川独立,六月袁世凯死。
拜年改成大家站一排鞠躬
拜年本来是跑腿的事,一家一家上门,递帖、磕头、说吉利话。团拜把这件事改成开会:大家约一个地方,站成一排,一起鞠躬。朱熹说过团拜要打圈拜。民国以后,机关、学校、商会都用团拜代替了上门拜年。
开会说话要举手还得有人跟着说一句
民国六年中华书局出了一本《会议通则》,作者孙文,讲怎么开会:叫一声主座先生才算有说话资格,提一件事得有人跟着说一句我附和之,表决不用票用嘴喊可和否。序里说中国四万万之众等于一盘散沙,因为清朝不许集会,所谓集会则乌合而已。
民国六年北洋给一个教门批了慈善团体四个字
光绪年间彭汝尊在四川永川入先天道,民国元年自立同善社,教内称他燃灯佛。民国六年十一月北洋政府批准它为慈善团体,分号几年间铺到好几个省。民国十四年在汉口组合一会统摄全国,曹锟段祺瑞都当过护法。民国十六年北伐军下令取缔。
几个书商和医生办了个学会专门跟鬼说话
民国六年秋杨璿、陆费逵、俞复、丁福保等在上海成立灵学会,设盛德坛扶乩,次年一月创刊《灵学丛志》。会员付费,庄士敦入会,严复赞助,黎元洪题了暗室灵灯。民国七年《新青年》集中刊文批判。杂志民国九年停刊,学会转回扶乩施药。
八条里有一条最招人骂连朋友都来信反对
胡适自己说,八事里最受朋友攻击的是不用典。江亢虎来信反驳,说不用典不特不可作诗,并不可写信,还把胡适信里的旧雨、虚怀、洪水猛兽一一挑出来,证明他自己满纸是典。胡适只能退一步,说自己讲的是狭义的典。
他把革命两个字改回改良是因为朋友骂得太凶
一九一七年一月一日《新青年》第二卷第五号刊出《文学改良刍议》,题目里的革命被换成了改良。胡适自述因为在美国受了朋友反对,胆子变小了。这篇文章一稿两投,同一期也登在《留美学生季报》,国内炸了,国外没水花。
陈独秀说这是今日中国文界之雷音
胡适的文章登出一个月,陈独秀自己写了一篇《文学革命论》,开篇三个推倒三个建设,把胡适称作举义旗之急先锋。他说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。一个改良一个革命,两篇文章把一场学术讨论推成了全国运动。
他把一串用滥了的词一个一个点了名
《文学改良刍议》第五条务去滥调套语写得最不客气。胡适不讲道理,直接报菜名:磋跎、寥落、飘零、寒窗、斜阳、芳草、鹃啼、孤影、玉楼。这一条没有时代痕迹,一百年后读来仍然扎人,因为换套语这件事从来没停过。
第一篇白话小说其实比狂人日记早一年
一九一七年陈衡哲以莎菲的笔名在《留美学生季报》上发表白话短篇《一日》,比《狂人日记》早一年。胡适说她是自己最早的一个同志。可文学史后来还是把第一篇的位置给了《狂人日记》,因为她那篇登在留学生刊物上,国内几乎没人看见。
教室里摆了个裸体男模特,上海骂了他十年
一九一七年夏天,上海图画美术院在张园办展览,挂出几幅人体素描。城东女校校长杨白民当场发作,骂刘海粟是艺术叛徒。此后十年,从省教育会到上海县知事到孙传芳的五省联军,一级级压,他一次次顶回。争的是一具裸体,底下是人能不能自己定画什么。
一个王府卖了十二万五千美金
一九一五年洛克菲勒基金会以二十万美金买下协和医学堂产业、十二万五千美金买下东单三条豫王府。一九一七年九月奠基,一九二一年九月落成启用。预算一百五十万美金,最后花了七百五十万。
他到校那天脱下礼帽,给门口校工回鞠了一躬
一九一七年一月四日,蔡元培到北京大学上任。校工列队向他行礼,他脱下礼帽回鞠一躬。五天后的就职演说里,他给学生提三项要求:抱定宗旨、砥砺德行、敬爱师友。他说大学是研究高深学问的地方,不是升官发财的阶梯。
人家叫他珐琅博士,他拿这个外号当招牌
一九一七年五月六日,黄炎培在上海联合蔡元培、梁启超、张謇等四十八人发起中华职业教育社。宣言书头一句说,中国最要紧最困难的问题是生计。第二年他们在陆家浜租了七亩半荒地,办起中华职业学校,头一批只开铁工、木工、珐琅、纽扣四科。
四千三百人坐火车进京要扶出个皇帝
一九一七年六月,黎元洪和段祺瑞因参战闹翻,黎请张勋进京调停。张勋带定武军十个营四千三百人从徐州北上,七月一日凌晨进宫,拥十二岁的溥仪复位,改宣统九年。黎元洪躲进日本使馆,段祺瑞在马厂誓师讨逆。七月十二日总攻,复辟十二天结束。
一期会报两百页稿子一分钱不给
一九一七年一月,几十个学农的人在上海开了一天会,成立中华农学会,会所定在南京,会长是研究树木的陈嵘,名誉会长是状元张謇。第二年起办会报,一期两百页,写稿没有稿费。这个会后来改名中国农学会。
丧礼上鞠三个躬就辞灵
民国《莱阳县志》里有一句话,把这场变化说得最干脆:入民国后即一切跪拜亦均改为鞠躬,以三鞠躬为隆重,而升降之仪不存其所表示。跪拜换成鞠躬,三个躬就算最重的礼,从前那套上上下下的讲究没有了。
蒙城县把两百五十三所庙列进了征用单
民国七年,安徽蒙城县要筹教育经费,把主意打到庙上。县公署援引《管理寺庙条例》,定了三条:有庙无僧的全征,有僧不通经典的全征,僧通经典的征大部分。再加上一条,一个和尚兼两座庙的住持,就算没住持。全县二百五十三所庙,都在单子上。
三十九个字母等了五年才由政府公布
民国二年五月读音统一会闭会,字母定下了,政府不公布。拖了五年,到民国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,教育部才以部令第七十五号公布注音字母三十九个,教育总长是傅增湘。公文里写的是以代反切之用。
除夕夜三个人商量演一出双簧
一九一八年除夕,鲁迅、周作人、钱玄同在绍兴会馆补树书屋商量出一个主意:自己人扮成对手。钱玄同用拟古笔法写了一封王敬轩来信,刘半农逐条批驳,合成一组登在《新青年》四卷三号上。一潭死水被搅动了。
铁屋子里那场对话把一个抄碑的人说动了
钱玄同劝鲁迅给《新青年》写稿,鲁迅反问:假如一间绝无窗户的铁屋子里的人都在熟睡,你嚷起来惊醒几个,对得起他们么。钱玄同答: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,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。鲁迅被这个未必说服了。
一九一八年四月二日夜里他写完了一篇小说
一九一八年四月二日鲁迅写完《狂人日记》,三天后钱玄同和刘半农上门取走稿子,第二天送到编辑所,陈独秀拍案叫绝。小说登在五月《新青年》四卷五号,四千七百多字,后来被看作中国现代文学的开山之作。
那篇小说登出来时他第一次用了鲁迅这个名字
一九一八年五月《新青年》四卷五号的作者几乎全是实名北大教授,只有一个人用了笔名。他叫周树人,教育部佥事。取鲁迅这个名字,他跟许寿裳讲过三条理由:母亲姓鲁,周鲁同姓之国,取愚鲁而迅速之意。
四艘万吨轮下水那天上海的马路挤得走不动
一九一八年,美国人在上海订了四艘一万吨的运输舰,这是中国头一张国外造船订单。船在江南造船所造,铆钉全靠手工一个个敲进去。第一艘一九二〇年六月下水,来看热闹的人把马路挤得走不动。
一个俱乐部包办了八成国会议席
一九一八年三月,皖系政客在北京安福胡同成立了一个俱乐部,不叫党,叫俱乐部。它拿三百万现款和两百万军饷去选议员,最后在两院四百七十二席里拿下三百八十四席,占八成。这一届国会就叫安福国会。
十二家银行凑钱买下两栋洋房当会所
1918 年 7 月,十二家华商银行在上海香港路成立银行公会。此前他们只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的几个人。会所是凑钱买的两栋洋房,公会还办了《银行周报》,前后出了三十三年,一千六百三十五期。
打到衡阳就停下来通电骂北京的用兵政策
一九一七年九月十八日,刘建藩、林修梅在湖南宣布衡永自主,护法战争开打。十月六日湘潭西倪铺接火,十一月南军进长沙。一九一八年二月段祺瑞调十六万人南下,吴佩孚四月打下衡阳就停住不动。八月他在衡阳通电主和,骂武力统一是亡国政策。
二十八画生贴出启事,三年后聚起了七十多人
一九一五年秋天,长沙几所中学门口贴出一张油印启事,落款三个字,二十八画生。三年后,照着这张启事聚起来的人在岳麓山下一间租来的房子里开了成立会,到会十三人,宗旨写的是革新学术、砥砺品行、改良人心风俗。
邮局替穷人存一块钱的零钱
民国八年七月,邮政总局开办储金,在北京、天津、太原、开封等十一处先办。银行要几十块才给开户,邮局一块钱就收。章程里写了一句话,人嫌细微,我宁繁琐,不争大利,但求稳妥。穷人的零钱,从此有了一个能放的地方。
六个教授联名要政府颁行一套符号
一九一九年四月国语统一筹备会第一次大会上,马裕藻、周作人、朱希祖、刘复、钱玄同、胡适六人联名提交《请颁行新式标点符号议案》。他们在案由里说,现在的报纸书籍无论什么文章都是密圈圈到底,连赏鉴的意思都没有了。大会议决通过。
中国第一本用新式标点排的书是哲学史
一九一九年二月商务印书馆出胡适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卷上,是第一本用白话和新式标点写成的学术著作。书里劈头一章叫中国哲学结胎的时代,把三皇五帝全丢开,从周宣王以后讲起,两个月就再版。
一台打字机的字盘上有两千多个格子
周厚坤造出第一架铅版中文打字机却没法投产,舒震东接手,改到一九一九年成了。字盘三十八行六十七列,两千五百四十六个格子,一格一字。这部机器累计造了两千台左右,一直用到八十年代。
有些词是中国造的,日本改了意思又送回来
现在天天用的经济、社会、民主、共和,字都是中国古书里的,意思却是在日本换过的。明治年间的日本学者拿这些旧词去对译英文,改完再随留日学生的译书回到中国。这不是借词,是还词。有人叫它侨词来归。
前后脚去巴黎的两个人,回来走了完全不同的路
一九一九年徐悲鸿带着公费去法国,进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,回来主张先画准,说素描是一切造型的基础。广东梅县的林风眠晚一年到,从第戎一路转到巴黎,又在德国住了一年,回来当了杭州国立艺术院院长,把巴黎那套建制整个搬了过来。
他把刚出人命的案子编成戏
成兆才是滦县农民出身,唱莲花落出身,艺名东来顺。他把唐山一带的小唱改成了能演大戏的平腔梆子。一九一九年在哈尔滨,他听同乡讲了滦县刚出的一桩杀妻案,几天就写成七十多场戏,案子还没判完就上台了。这出戏就是后来的《杨三姐告状》。
杉木做机身榆木做螺旋桨飞机从江面飞起来
一九一九年八月,福州马尾船政局里造出一架水上飞机,起名甲型一号。机身是杉木的,螺旋桨是榆木的,浮筒也是木头的。八月试飞,驾驶的是华侨飞行员蔡司度。飞机升空后失速,迫降时机翼触水,机器坏了,人没事。
天坛里一个旧衙门开始自己造疫苗
一九一九年三月中央防疫处在北京天坛神乐署成立,是中国第一个国家级防疫机构,也是第一个自己研制生产疫苗血清的地方,全处只有一台显微镜。首任处长由内务部卫生司司长刘道仁兼任,不是伍连德。
他在库伦摆了一桌酒,散席时呈文已经签了字
一九一九年十月徐树铮到库伦,十八天办成撤治。他抛开陈毅谈了大半年的六十三条,只跟喇嘛谈,最后靠一桌酒逼哲布尊丹巴在呈文上签了字。十一月二十二日大总统令照准,次年元旦办册封大典。
一个河北小村子里,办起了一所法国学堂
一九一九年到一九二〇年,二十批一千九百多人从上海坐船去法国。这场运动的起点不在北京也不在上海,在河北高阳一个叫布里的村子。李石曾在巴黎开豆腐厂,把家乡的华工带出去,又在村里办了留法工艺预备学校。
八百亩臭水塘填平了,上面盖起一所大学
一九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,南开学校大学部在中学礼堂开学,头一批招了九十六人,周恩来是其中之一,学号六十二。校舍就盖在南开洼八百亩围塘上。全校教员七人,职员七人。前大总统黎元洪到场演说。
三所教会学校并成一家,起了个新名字
一九一九年,汇文大学和华北协和大学合并,司徒雷登出任校长,给新学校起名叫燕京大学,第二年华北协和女子大学也并了进来。头几年在城里借地方上课,学生不到一百人,教员里只有两个中国人。买地时督军只要了六万大洋。
借参战的名义练出三个师来
一九一七年中国对德宣战,段祺瑞借参战名义向日本借钱练新军。参战军设督办自兼,靳云鹏当督练,先办两个教导团。一九一九年编成三个师:曲同丰驻北苑,马良驻济南,陈文运驻保定,共三万五千人。八月改称边防军。第二年直皖战争五天就垮。
十七万平方公里的盆地五年里丢了又收回
一九一四年七月,沙俄出兵侵占唐努乌梁海,派了专员,第二年又把俄国的民法刑法搬了过去。一九一八年北京政府派严式超、黄成垿分两路进去,一九一九年七月在加大成立佐理专员公署,九月收复全境。
火车上有人提了一句,二十个人就围着一张长桌坐下了
一九一九年九月,从北京回天津的火车上,一个女学生提议把两个团体里的骨干挑出来,另组一个比学联更严密的团体。半个月后,男女各十个人在城南一间屋子里开了成立会,社刊叫《觉悟》。
他们宣告脱离家庭脱离婚姻,在城里过起了共产生活
一个记者在报纸上写了篇文章,说可以在城市里办一种半工半读的团体。半个月他就募到了钱,年底在北京成立,四十多人分四组,简章规定每天做工四小时,挣的钱归团体公有,买的书也归团体。
信教的纳妾的做官的,这个会一个不收
一九一九年七月一日,少年中国学会在北京成立,发起人里有李大钊和王光祈。会章定下三条门槛:信教的、纳妾的、做官的,都不能当会员,已经进来的也要清退。入会还得五个会员联名介绍。七年下来,这个会只收了一百零八个人。
北京一家人的私房菜要提前几天订
谭家菜是北京谭家的家常菜,从清末做到民国。谭宗浚是广东南海人,同治年间的榜眼,家里讲究吃,厨子陶三掌灶,后来由谭家的女主人赵荔凤接手。不挂牌,不接生客,一天只办几桌,要吃先托人订。
四个口袋五个扣的一身短装
中山装是孙中山改出来的一套衣服。立领、四个口袋、五颗扣子、三颗袖扣,袋盖做成倒笔架的样子。不长不短,不中不西,穿上有精神。民国政府定它为礼服,公职人员上班都穿。后来学生穿,教员穿,一路穿到四十年代。
白布衫配黑裙子是女学生的样子
清末民初,女学堂兴起,女学生的衣裳也定了样:上身白布衫,下身黑裙,裙子过膝,袖到手肘,脚是天足,穿黑布鞋。不戴首饰,不擦粉,头发剪短或者挽个髻。走在街上,人一看就知道是念书的女学生。这身衣裳有名字,叫文明新装。
进门过了天井正中那一间
客堂间是石库门进门过了天井正中的一间屋子:朝南,落地长窗,摆一张八仙桌、一张条案,墙上挂中堂对联。接客、议事、办喜事丧事、过年祭祖都在这里。几家人合住,客堂间就归大家用。有人说,客堂间空着,这家人的根就还在。
往下挖三尺再盖顶
地窨子是东北一半在地下、一半在地上的房子:往下挖一个方坑,坑壁垒石头或土坯,坑上架梁,梁上铺秫秸铺土,屋顶跟地面差不多高;门开在坡道那一头,进去要往下走几步。开荒的、淘金的、伐木的,头几年都住这个。
一半立在石头上另一半悬空
湘西的吊脚楼是木房子,一半立在坡上的石基上,一半用几根杉木柱撑在坡下,悬在空中;楼下空着,堆柴关牲口;楼上住人,有堂屋、火铺、走廊。从河上看,一排排房子吊在岸边,柱子细长,黑瓦压顶。
四个角各压一间房
四点金是潮汕的一种大厝:中间一个大天井,天井前是门厅,天井后是正厅,天井两边是厢房,四个角各有一间房。从天上往下看,四角的四间房像四块金锭,所以叫这个名字。屋脊上嵌瓷,门窗是石头的。
几头骆驼就能驮走的房子
蒙古包是草原上能拆能搬的房子:木架子外头裹毡子,圆顶,顶上开一个天窗;墙是几片木格网,叫哈那,拉开是一片墙,合起来是一捆;顶是几十根木杆,叫乌尼,一头搭在墙上,一头搭在天窗的圈上。
从上到下全是木头
柴栏厝是福州老城的木房子:木柱子、木板墙、木楼板、木楼梯,从上到下全是木头;两三层,一层临街做铺面,二三层住人;外墙是木板拼的,刷桐油,颜色发黑。一条街两边都是柴栏厝,中间只隔一道薄板墙。
同乡在北京的一个落脚处
会馆是清代和民国北京城里同乡凑钱盖的房子:给本乡来京赶考的、候补的、做生意的住;宣武门外一带最多,一条巷子里几个会馆;大的几进院子几十间房,小的一个院子几间房,有戏台、有正厅、有厢房。
山是石头房子也是石头
石板房是贵州安顺、镇宁一带布依族住的房子:墙是石头垒的,屋顶是石板铺的,一块一块像鱼鳞;房子两层,楼下住人,楼上存粮;石头从山上采,一层一层剥下来,不用烧,垒起来就是墙。
四面楼围出一个院子
里院是青岛老城的商住两用大院:四面是楼,围成一个院子;楼两三层,一层临街做铺面,楼上住人;院子中间空着,堆货、晾衣、孩子玩;一个里院住几十户,几家共用一个水龙头,一个厕所。
洋人的门脸中国人的院子
中华巴洛克是哈尔滨道外的一种房子:临街的立面是洋式的,有柱子、有山花、有浮雕,巴洛克的样式;立面后头是中国式的院子,四面围合,院里做生意也住人。洋皮包着中瓤,所以叫中华巴洛克。
院子里盖了两个时代
帅府是沈阳张作霖、张学良父子的宅子:一片院落,分东院、中院、西院,还有院外的办事处;中院是中式四合院,三进,青砖,瓦顶;东院是大青楼、小青楼,西式的,三层,有罗马柱,有彩色玻璃。
十六铺码头上人挤人
十六铺在上海县城东门外,黄浦江西岸,一片码头连着一片码头。长江来的、宁波来的、广东来的船都靠这儿,栈桥、趸船、跳板、缆桩挤在一处,扛夫、挑夫、黄包车、小贩挤在一处。码头上分帮口,苏北帮扛包,湖北帮拉车,各有各的地界。
中东铁路把哈尔滨切成两半
中东铁路是一八九六年《中俄密约》允许俄国修的一条横穿东北的铁路,从满洲里经哈尔滨到绥芬河,一九〇三年通车,两千多公里。路两边归俄国人管,叫铁路附属地。哈尔滨因此分成两半:道里是俄国人的洋楼,道外是中国人的平房,一条街两个衙门。
拉车的跑一天挣多少
一九二〇年代的上海,一辆租车一天要交四角到五角的份儿钱,拉一天能挣八角到一块二,扣掉份儿钱剩三四角,够一家四口一天的菜。车夫最怕生病和车坏,两件都赔钱。剩下的钱还要过罚款、地痞、修车三道手。
统舱里铺一张席子就睡
统舱是轮船最底下的一层,没有舱房,一大间通铺,票价最便宜。舱里没有床,只有木板,客人自己带席子被子,抢块地方铺开就睡。舱顶低,没窗,点煤油灯,空气闷。一条船统舱能装几百人,挤的时候上千。
引水员抓着绳梯爬上外轮
外轮开到中国港口,船长不认水道,要请一个本地人上船指挥,这个人叫引水员。引水员坐引水船出口外,抓住绳梯爬上大船,站到驾驶台上喊左、喊右、喊慢车。爬梯子时船在走、浪在打,掉下去船不会停。引水权是主权的一部分。
陇海铁路修到哪算哪
陇海铁路从兰州到连云港,一千七百多公里,横穿中国,修了五十年。一九〇四年从开封修起,先修汴洛,再往东西两头伸,到一九五二年才全线通车。中间换了几个政府,借了几国的钱,改了三次名。老铁路人说,这条路是修到哪算哪。
马车行里等着雇车的人
车夫坐在车辕上等,有人来雇车就跳下来放下踏板,扶着客人上车,再把毯子盖在客人腿上。城里走一趟几毛钱,出城一块多,讲价钱讲的是去哪儿、几个人、走哪条路。一天等不来几趟生意,马也闲着。
马路是怎么修出来的
先垫一层核桃大的碎石头,用蒸汽压路机压进土里,压得平平的,洒一层热沥青,再压一遍。修路要先拆街两边的房子,还要管排水,路中间高两边低。压路机是铁轮子,几吨重,开过去半里外都听得见。
公路是怎么修起来的
公路在城外,走的是汽车,一跑几十里、几百里,路面比马路宽,坡度比马路缓。中国第一条按标准修的公路是长沙到湘潭,一九一三年动工,修了八年,五十公里。修得慢,因为钱不够,路面宽了,车才敢跑快。
北京到天津开了飞机航班
一九二〇年五月七日早上九点四十九分,一架英国大飞机从北京南苑起飞,一个小时以后落在天津佟楼赛马场。机上十五个乘客,还有几袋邮件。这是中国第一条民用航线,飞的是北京到天津这一段。
枕木底下垫的是碎石头
钢轨钉在枕木上,枕木埋在碎石里。碎石叫道砟,铺三十厘米厚,分两层。它的用处是把火车的重量散开,把雨水排走,让草长不出来。铺完还要捣固,把枕木底下的石头捣实,一锤一锤砸,砸完这一段,再往前走一段。
路口站着挥棒子的警察
路口中央摆一个木台,一尺多高,红白漆,台上站一个人,手里一根白木棒。棒子横举是停,竖举是走,指哪边哪边走。这就是红绿灯之前管交通的办法,一天站六个钟头,夏天晒,冬天冻,汽车过去一身灰。
电车压死了一个人
电车在铁轨上走,铁轨铺在马路中间,人从轨上过。车重,刹不住,看见人拉闸,还要往前滑十几米。车头下面装一块斜铁板,人撞上就被铲起来卷进车底。出了事,公司派人谈赔偿,谈不拢就打官司。
蔡元培问这个女生敢不敢来她说敢
一九二零年二月十七日,十九岁的王兰走进北大哲学系教室,坐在男生中间,成了北大第一个女学生。蔡元培只问了一句她敢来吗,王昆仑答她敢。那年春天先后九位女生旁听,教育部发公函要北大格外慎重,曹锟张作霖在饭桌上商量怎么管姓蔡的。
造了一辈子新字的人晚年去教官定字母
卢戆章自己造字造了二十多年,一九一三年到北京开读音统一会,他反对三拼,主张两拼。会后他还在改自己的方案,把官定字母的短处一条条列出来。一九二〇年,吴稚晖给陈炯明写信推荐他,他南下漳州,教的却是教育部公布的那套注音字母。
一九二〇年二月二日教育部发了第五十三号训令
一九二〇年二月二日教育部发第五十三号训令《通令采用新式标点符号文》,评价这套符号远仿古昔之成规,近采世界之通则。训令用的是采用而不是必须,转发各校时写俾备采用,留了余地。中国第一套法定新式标点从此诞生。
一个二十岁的店员给水浒传加上了标点
一九二〇年上海亚东图书馆出汪原放标点分段的《水浒传》,这是中国第一次用标点符号出版古典小说。胡适、陈独秀都替他作序。此后亚东接着出《儒林外史》《红楼梦》,加标点的旧小说卖得好,陈望道说一部旧书单加几个标点便可以赚钱了。
一个英文科主任写了本书要把国音推翻
南京高师英文科主任张士一出了本《国语统一问题》,主张注音字母连同国音都要根本改造,以受过中等教育的北京本地人的话做标准。他的话在南方引起很大反响,各地开会响应,一场京国之争就此开场。
南京开了一次会两派吵到不欢而散
一九二〇年十一月,黎锦熙约吴稚晖、陆衣言、范祥善,与张士一、顾实、周铭三、陆殿扬在南京开会谈国音。京音派坚持根本改造,谈不拢,不欢而散。三年后筹备会才折中出一个国音京调。
京音教员和国音教员打起来了,县知事出来作揖
国音和京音两种教法同时进学堂,教的人各教一套,学的人各学一套。黎锦熙在《国语运动史纲》里记了几件事:有教员相打推翻劝学所的大菜台,有县知事出来作揖劝解,有兄弟俩回家温课发音对不上。
北平的电灯忽然摇起来,他后来走了四个月去查
一九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晚上,甘肃海原一带发生八点五级大地震,死了二十多万人。四个月后,北洋政府派六个人去查,翁文灏带队,走了四个月,交回中国第一份地震科学考察报告和第一张震区烈度等震线图。
客厅小黑板上写着会客谈话以十五分钟为限
一九二〇年八月,上海法租界老渔阳里二号成立了一个组织,取名中国共产党。屋里起初只有十七个人,书记是陈独秀。名字还改过一回,一开始叫社会共产党,怕吓着同伙,后来才定下共产党三个字。
一块地方自治了八年,最后是自己写信要回来的
一九一二年呼伦贝尔在俄国支持下宣布独立,一九一五年改成特别区自治,中央不得驻军。十月革命后靠山倒了,一九二〇年一月二十八日北京撤销特别区,归黑龙江省管辖,副都统公署只管蒙旗。
上海滩半年冒出上百家交易所最后只剩六家
1920 年 7 月,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在四川路转角开业,一栋楼里同时开七个市场。开业半年净赚五十余万,年利润率八成,上海滩跟着冒出上百家交易所。银根一紧,成片倒闭,两年后只剩六家。
五天打完一支新军连师长都投降了
一九二〇年七月十四日,段祺瑞下总攻击令,直皖战争开打。皖系六万人对直系四万人,西线在涿州、琉璃河,东线在杨村、廊坊。十六日夜大雨,吴佩孚绕后切断皖军退路,第十五师倒戈。十七日西线崩溃,师长曲同丰投降。十九日段祺瑞辞职,五天结束。
一道黑漆门关着一家人的里外
墙门是石库门房子的大门:开在高墙上,石头的门框,黑漆的两扇木门,上有铜环,下有一尺高的门槛,门楣上有雕花的门头。白天开着,晚上上门闩。有人说,看一道墙门的门环和黑漆,就知道里头住的是什么人家。
骑楼底下那条廊能避雨
骑楼是楼上伸出来盖住人行道的房子:楼下退进去,留一条廊,廊柱撑着楼;楼上照常住人、开店。广州天热雨多,走在廊下不怕晒也不怕淋,一条街的廊连起来,走完整条街不用打伞。楼骑在人行道上头,所以叫骑楼。
国歌唱的是哪一首
民国三十八年,正式的国家歌曲换过好几回。1906 年陆军部谱《颂龙旗》代国歌;1911 年清政府颁《巩金瓯》,严复作词,溥侗作曲,颁下去没多久辛亥革命就起来了;1912 年又换成白话的《五旗共和歌》。
女子把头发剪短要过警察厅这一关
民国元年湖南女学生周永琪自己剪了头发,成立女子剪发会,民政司长刘人熙下令取缔,说这是不女不男不中不西之怪状。此后十五年,剪头发要过校规、过警察厅、过家长的眼泪:教育部惩戒规则第一条就禁断发,成都警察厅布告敢违者妇女坐法并罚家长。
济南一个道院,养出一个红卍字会
民国十年济南开了一个道院,源头在滨县县公署后院的大仙祠,两个人在那里扶乩。道院讲五教合一,静坐为内功,善行为外功。外功要钱要人,于是有了红卍字会。分会铺到三百多处,救灾救护都是真做。
一本老杂志换了主编,两个月后全变了样
一九二〇年十一月下旬,商务印书馆找沈雁冰谈话,让他接手《小说月报》,同意改版。离下一期发排只剩两个星期,旧稿一篇不能用。一九二一年一月十日,改版后的第一期出来,作者全换了一批从来没有见过名字的人。
几个留日学生在东京一间租屋里办了一个社
一九二一年六月,几个留日学生在东京郁达夫的住处开会,决定办一个社,出一本季刊。八月,郭沫若的诗集《女神》在上海出版,收了五十七首。十月,郁达夫的《沉沦》接着出。这两本书让一个新社团站住了。
她英语没考完,一个月后收到了录取通知
一九二一年林巧稚从鼓浪屿到上海考协和医预科,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时救了一位中暑的女生,自己没考完。监考老师写了报告,校方研究各科成绩后录取。八年后她成为协和第一位中国女医生。
九个代表住进女校二楼说是北大暑期旅行团
一九二一年夏天,上海白尔路一所女子学校忽然住进九个外地男人,登记的名义是北京大学师生暑期旅行团。女校长黄绍兰知道他们是谁,叮嘱做饭的厨役不许闲杂人上楼。会开完这些人就走了,学校照常招生。
那天晚上闯进来一个陌生人会就散了
一九二一年七月三十日晚上,上海望志路一百零六号,十几个代表正在开会,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推门进来,环视一圈又走了。荷兰人马林说这是探子,会议立刻中止。十几分钟后巡捕包围了房子。
船停在湖心,桌上摆着一副麻将
上海的会场被巡捕搜过之后,代表们分两批坐火车到嘉兴,租了一条游船在湖心开完最后一天的会。船上摆一副麻将,有人靠近就敲一敲。广州代表陈公博受了惊没来,到船上的是十二个人,缺了广州那一个。
他把全部家产认捐出去,办了一所大学
一九一九年七月十三日,陈嘉庚在厦门浮屿陈氏宗祠开各界大会,当场认捐开办费一百万大洋、经常费三百万大洋,这是他当时的全部资产。两年后的四月六日,厦门大学借集美学校的楼开学。
十笔公债欠了三亿,银行界逼政府整理
到 1920 年底,北洋政府发行内债十笔约四亿元,只有三笔有确实担保,未还数超过三亿元。1921 年 2 月内阁通过张嘉璈起草的整理办法:延长期限、发新债换旧债、以盐余和烟酒税费年拨两千四百万元作基金。
萧伯纳的戏演砸了,他转身办了一个剧社
一九二〇年十月,汪优游在上海新舞台演萧伯纳的《华伦夫人之职业》,票房惨败。转过年来,他找了沈雁冰等十二个人,办起民众戏剧社。社名是沈雁冰取的,借罗曼·罗兰在法国办民众戏院的意思。剧社办了《戏剧》月刊,一共出了六期。
一个学会的办事处分设在南北两个城市
一九二一年八月,南京高师暑期讲习会上的一批学员签名成立中华心理学会,张耀翔任会长。学会的总会和总务股分设在北京、南京两地,隔年一月办出中国第一本心理学杂志《心理》,出了十四期。
这出戏之后,排戏有了导演这个位置
一九二一年十二月,应云卫、谷剑尘等人在上海成立戏剧协社。一九二三年洪深加入后立起导演制和排演制,第二年演《少奶奶的扇子》,男女合演和立体布景第一次搬上台,观众先笑后鼓掌。
水从脚底下那条沟里走
阴沟是弄堂底下埋的排水沟:砖砌的或者水泥管,上头盖石板、盖铁箅子,雨水、洗菜水、洗衣裳水都从这里走。它堵了就漫水,夏天发臭,石板松了人踩空。清沟要几家人出钱。有人说,一条弄堂能不能住,看它的阴沟通不通。
周作人五教授说信教自由载在约法
一九二二年三月,非宗教大同盟的宣言说宗教与人类不能两立。三月三十一日周作人、钱玄同等五教授发表《主张信教自由宣言》,说信教自由载在约法,反对这场运动。陈独秀随后公开质问他们向强者献媚。
武昌城里一千五百元买下的宅子办成了佛学院
1922 年 9 月,武昌通湘门内一千五百元买下的一所宅子开了学,招牌是武昌佛学院。院长太虚,董事长梁启超。头一届录取八十多人,每天上课五六小时,早晚各诵经坐禅一小时,三餐用丛林斋堂制。
南京半边街那所内学院,和尚不去,去的是居士
1922 年 7 月,支那内学院在南京半边街成立。办院的是欧阳竟无,学的是唯识法相,院训四个字:师、悲、教、舍。这里和尚不多,多的是在家人,熊十力、梁漱溟、汤用彤都来听过。院址在南京半边街。
他为不演女角写了一出没有女人的戏,首演砸了
一九二二年冬天,洪深写了一出九幕戏,讲一个老兵在树林里被幻觉追着跑。写法照搬美国刚演红的一出戏,首演那天台下没坐住。他自己后来说,第二幕以后除了题材,别的没什么可看。这出戏是为不演女角才写的。
明星公司开张头一年,赔得差点关门
一九二二年三月,张石川、郑正秋、周剑云、郑鹧鸪、任矜苹五人在上海贵州路办明星影片公司,借意大利人劳罗的摄影棚拍片。头三部短片销路极窄,账上见底,直到一九二三年底《孤儿救祖记》上映才翻身。
第一批平板玻璃从这座窑里拉上来
民国十一年三月,秦皇岛海边一百三十一亩地上动工修一座玻璃厂。中比合办,股本一百二十万银元,双方各六千股。比利时人用弗克法的专利入股,机器和耐火砖从比国运来。一九二四年八月十五日点火,九月十五日拉出玻璃。
一副棺材里埋的不是人是一包文件
一九二二年七月,中共二大在上海辅德里一间石库门里开了八天,通过第一部党章。这份党章的原件能留到今天,是因为一个叫张人亚的党员把它送回老家,父亲修了一座空坟,把文件藏进一口空棺材里,一藏二十多年。
小学六年中学六年,这个分段一直用到现在
一九二二年九月,教育部召开全国学制会议,十一月以大总统令颁《学校系统改革案》,人称壬戌学制。小学六年、初中三年、高中三年,大学四到六年。这个分段此后除了中间断过,一直用到现在。
四家银行把钞票的现洋放在同一个库里
1921 年盐业、金城、中南三家签联营协议,次年大陆加入,合称北四行。四家总经理轮流主持联合事务所,1922 年设四行准备库,中南的钞票由四家联合发行,十足现金准备,账目公开登报。
打了七天奉军十二万人退出了山海关
一九二二年四月二十九日,张作霖在军粮城下总攻击令,奉军十二万人分两路入关,吴佩孚十万人迎战。西线在长辛店反复拉锯,双方各折一员旅长。五月四日奉军第十六师师长邹芬倒戈,西路崩溃。五月十日奉军撤出关内,六月以山海关为界停战。
收回青岛花了六千一百万日元,交接定在正午十二点
民国十一年二月,中日签下解决山东悬案条约,日本把胶州湾租借地还给中国,青岛开放为商埠。铁路、矿山、公产不是白给的,中国要付赎价。十二月一日正午签字,交接定在十天后,日本守备军二十日内撤完。
一个学化工的人把日本调味粉拆开自己做
二十年代初,日本的味之素在中国卖得贵,一小瓶顶几斤肉。吴蕴初是上海学过化学的技师,他买来一包慢慢分析,认定主成分是谷氨酸钠,用面筋加盐酸水解就能得到。一九二三年他和张逸云合伙办起天厨味精厂,商标佛手,价钱压得比味之素低。
汉口一条里分两排房子
里分是汉口一种成排盖的出租住宅:一条主弄进去,两边分出支弄,支弄两边一排排两层砖房,门脸做成石库门的样子。房子是盖来出租的,一幢挨一幢,进深窄,天井小,楼上有个晒台,一条里分住几百户。
京汉铁路工人罢工
一九二三年二月四日,京汉铁路全线罢工,一千二百多公里,三万多工人,火车全停。起因是总工会成立大会在郑州被禁。二月七日军队开枪,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被绑在电线杆上砍死。罢工九天,工人输了。
汶上县的农民为了六角钱把县城打下来了
民国十二年汶上县武村二十三个人立了红枪会,宫长郭晨诰战死后儿子郭廷俭接位。到民国十四年全县八九万人入会。民国十五年春抗每亩六角地亩捐,三月二十四日攻克县城,四月扒断津浦铁路。李大钊专门写文章记过这件事。
后藏的班禅半夜带十五个人往北走,一走十四年没回去
1923 年 11 月 15 日夜,九世班禅带十五名侍从离开日喀则北上,三天后一百多人追出,五日夜后汇合。1924 年到兰州,此后在内地流亡十四年,1937 年 12 月在青海玉树圆寂,回藏始终没有成行。
谴责小说这个名,是他上课上出来的
鲁迅在北大讲小说史,讲义改了四五年,从十七篇扩到二十八篇,一九二三年由新潮社分上下卷出版。谴责小说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,他把《儒林外史》摘出去另立讽刺一类,晚清那几部就都低了一格。
他写武侠写到图书馆买破了十四次
一九二三年,上海一本杂志上开始连载一部长篇武侠。作者笔名叫平江不肖生,湖南人,会武。他写两县乡民争一块地,请来两派剑仙助拳。书写完,图书馆买一本破一本,前后买了十四次,读到书页破烂,字迹模糊。
台上的女角一直是男人扮的,直到有人把女学生请上台
中国话剧头十几年,台上没有女演员。女角由男的扮,理由是男女不能同台,伤风败俗。一九二三年,从美国回来的洪深在上海排戏,头一回让男女演员站在同一块台板上,台下有人骂,也有人叫好。
他办的画院收农民和报童,穷的不收学费
一九二三年高剑父在广州办起春睡画院,课程中西都开,写生分量最重,收学生不看学历,农民、报童、打铁铺的徒弟来学就收,交不起学费的免掉。他和弟弟高奇峰、陈树人合称岭南三杰,画法被人叫作折衷派,也有人骂他们剽窃日本画。
外滩一座楼顶上,第一次有人播音
一九二三年一月二十三日晚八点,上海外滩广东路大来洋行楼顶的电台开始播音,呼号 XRO,波长二百米,每晚一小时。办台的是美国人奥斯邦,与英文大陆报合作。开播第四天,孙中山的和平统一宣言被全文广播出去。
十几个留法学生在巴黎的屋子里结了党
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日,巴黎一间租来的屋子里,十几个中国留学生宣布结党。领头的是曾琦和李璜,两人原先都是少年中国学会的发起人。党名起初叫中国国家主义青年团,口号是内除国贼、外抗强权。第二年他们回国,在上海办《醒狮》周报。
来今雨轩坐了十八个人,饭后他们有了名字
一九二三年十一月的一个星期六中午,三个文人在公园的菜馆里请了顿饭,坐了十八个人。来的多半是北平的文人、教授和银行家。两天后,一位在场者的日记里第一次写下这三个字,这是这个社团名称最早的文字记录。
学社开年会,一半时间花在跑工厂和乡下
一九二三年十一月,几个留美回来的经济学者在上海发起中国经济学社,头一年社员不多,名气也不响。一九二七年总部搬到上海,马寅初接手,会员涨到五六百人,实业家和银行家占了约三分之一。他们的年会不只念论文,还要下到当地工厂和农村去看。
一天要生一次火的铁皮炉子
煤球炉是上海人家家都有的铁皮炉子:烧煤末掺黄泥团成的煤球,先用柴引火,用扇子扇,烟大,要放在门口或者天井里。晚上用煤灰封住,第二天捅开还有火。它做饭、烧水、取暖,也年年熏死人。
公共汽车开上街头
一九二四年上海第一条公共汽车线开通,从外滩到虹口公园,车是进口的福特、雪佛兰改装的客车,实心轮,颠得厉害。公共汽车不用轨道,马路修到哪儿就能开到哪儿,比电车灵活。头几年常亏本:路烂、油贵、零件要进口。
一张分单末尾要画七个押
分家不叫分家,文书上写分关、分单、分书、拨单、析产阄书。这种纸最要紧的不是分了多少地,是末尾那排画押:立字人、家长、中证人、代字人、亲房、胞弟,一个一个按手印,纸一式几份。
上课要先起立喊先生
民国小学国语课本第一课《开学》,只有两句话:学校开学,众学生进学校,见先生,脱帽鞠躬。见同学,握手问好。上面配一幅图,校门口,进校的同学都摘了帽子向先生鞠躬,先生后边两个同学互相握手。
吴稚晖改了口说要用漂亮的北京语音
吴稚晖是老国音的主持人,一九一三年读音统一会的议长。一九二四年国语统一筹备会讨论增修国音字典,他放弃维护老国音,代表筹备会决定以漂亮的北京语音为标准音,凡字音概以北京普通读法为准。
他把老师的实验重做了十五遍然后世界才信了
一九二四年起,中国学生吴有训在芝加哥大学跟着康普顿做 X 射线散射实验。他做了七种物质,又做了八种,把反对者说的箱子效应一条条驳掉。一九二六年两篇论文发表,康普顿效应这才被世界认下来。
吵了五天,不许跨党这一条没通过
一九二四年一月,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开,一百六十五名代表里有二十多名共产党员。会上有人提议在党章里加一条,本党党员不得加入他党,辩论了五天,提案最后被否决,跨党成了定局。
两个秘密小组在库伦碰了头,八年后立了国
一九一八年底库伦出现两个秘密革命小组,一九二〇年合并,一九二一年在苏联红军帮助下取得库伦。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通过六章五十条的第一部宪法,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,库伦改名乌兰巴托。
八个学生晚到校,闹到教育部把学校解散
一九二四年秋,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几个外地学生因江浙战事没能按时返校,校长杨荫榆要开除,处理得又不公平。学生自治会提出撤换校长,一年后军警进校断水断电,教育部下令停办,原址改立国立女子大学。
山海关正面攻不动从九门口绕过去
一九二四年九月,张作霖编六个军二十五万人入关,吴佩孚凑二十万人迎战,主力对在山海关。奉军正面攻了十几天不动,十月八日改攻九门口,从守军缺口包抄得手。二十三日冯玉祥回师北京,囚曹锟赶溥仪出宫。吴佩孚回救受阻,十一月三日乘海圻舰南下。
一千二百人报考黄埔最后毕业六百三十五人
一九二四年六月十六日,广州黄埔长洲岛上的陆军军官学校开学。一千二百多人来考,正取三百五十名、备取一百二十名,加上各方保举的,凑成四百九十九人,编成四队。校长是蒋介石,党代表是廖仲恺。十一月三十日毕业,只剩六百三十五人。
协定签了十五条,铁路局长还是给了苏联人
民国十三年五月三十一日,顾维钧和加拉罕在北京签下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,十五条,同一天两国复交。帝俄的条约废止,租界租地特权、庚子赔款、治外法权都放弃。中东铁路说成纯商业性质,局长却归苏联派。
一本周刊创刊那天,两个打过笔仗的社团坐到了一起
一九二四年十二月,一份综合性周刊在北京创刊,主编是北大的法学教授。筹备时预告由两个社团合编,一个是上海的创造社,一个是北京的太平洋社,而这两个圈子此前刚刚因为翻译的事互相骂过。
进门先过一小块露天的地
天井是石库门房子里进门那一小块露天的地:四面是墙和房,头顶是天空。洗菜、洗衣裳、刷马桶、晾衣裳都在这里;几家人共用,也在这里吵。它不大,可它是屋里唯一能看见天的地方。有人说,看一幢房子的天井有多大,就知道里头住了几家人。
四合院的院门开在东南角上
四合院是四面房子围出一个院子:北面正房,东西厢房,南面倒座;院门开在东南角,进门先撞一面影壁。正房给长辈,厢房给儿孙,倒座给下人。院子是空的,可一家人的位置全在这个空当里排好了。
铁路边上一排排一样的房子
满铁在东北铁路沿线盖的职工宿舍,一排排一样的房子:木结构,瓦顶,屋里铺榻榻米;房子按职位分等级,职员两三间,课长五六间带院子,部长住独栋。房子里有上下水、电灯、冲水厕所,中国工人住的是几十人一间的大炕房。
山墙砌得比屋顶还高
镬耳屋是珠三角的广府民居,最显眼的是两边山墙:山墙砌得比屋顶高,墙头做成圆弧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的两个耳朵,所以叫镬耳墙。房子是三间两廊,中间厅堂,两边房间,前面天井,天井两边是廊。
门面一丈宽进深二十丈
竹筒屋是广州老城的窄长房子:门面只有一丈来宽,进深却有十几丈、二十几丈,一间挨一间往里走,中间隔几个天井;从街上看是一个小门,进去是一条长巷,两边是房间。因为又窄又长,像一截竹筒,所以叫竹筒屋。
一辆自行车要攒几年钱
一九二〇年代,上海一辆英国进口自行车要七八十块银元,国产或二手的要三四十块。学徒一个月挣五六块,小学教员挣二十块,一辆车要攒三四年。买得起的是邮差、跑街的、洋行职员和少爷。有了车,跑街的一天能跑十几家铺子,邮差一天能送三百封信。
黄浦江上摆渡的小火轮
黄浦江把上海分成浦西和浦东,江宽四百多米,没有桥,过江只能坐船。最早是摇橹的舢板,后来有了烧柴油的小火轮,一趟七八分钟,能坐几十人。早上五六点渡口全是人,一船一船往西送;晚上又一船一船往东送。
火车站的候车室挤满了人
大站的候车室分头等、二等、三等:头等有沙发茶几报纸茶房,三等只有长条木凳,人挤人,行李堆在地上。挑担的、抱孩子的、逃荒的一家人铺张席子坐墙角;有人在这儿睡一夜,有人等三天。墙上挂着不许吸烟、不许躺卧的牌子,地上全是烟头和躺着的人。
铁路工厂里修的机车
火车跑久了要修:机车洗锅炉、换闸瓦、镗汽缸,车厢换轮补板刷漆,铁轨换磨焊。这些活都在铁路工厂干,唐山、长辛店、四方、戚墅堰、吴淞都是有名的厂。一辆机车大修要几十天几十个人,后来这些厂还能造整车。
三轮车是从脚踏车上改出来的
自行车两个轮子,坐不了第二个人,上海的修车铺把它改成三个轮子,中间架一个厢,叫脚踏黄包车。坐车的人不用再被人拉着跑,蹬车的人也不用两条腿追着车跑,一天下来还省力,车钱也便宜。
火车司机和司炉在车头上
车头上三个人:司机、司炉、挂钩手。司机管汽门和闸,眼睛盯着前方;司炉一锹一锹往炉膛里送煤,一天要烧十几吨。车头里冬天热得脱棉袄,夏天能把人烤干。干这行要从擦车夫熬起,熬五六年才摸得上汽门。
汽车进城以后停在哪儿
汽车进了城,先是没有地方停。停在自家门口,停在弄堂里,停在人行道上,谁也不管。后来警察局在马路边划出一段,竖一块牌子,只准在这儿停,按钟头收钱,有人看着,车来了记车牌,走的时候算账。
死了人改开追悼会
旧式丧事叫开吊:人一断气,先报丧,搭灵堂,挂白布,请和尚道士念经做法事,少的三天,多的七七四十九天。亲友来吊,孝子在灵旁跪着迎,来一个磕一个头。民国多了一种做法,叫追悼会。
白孝服换成一块黑纱
旧式丧事穿白。孝子披麻戴孝,白布从头裹到脚,腰里系麻绳,鞋上蒙白布。亲疏远近看布的粗细和长短,一村人一看身上那块布,就知道死的是他什么人。民国换了一块黑布,缠在左臂上,叫黑纱。
教会学校的校长得换成中国人
一九二五年十一月,北京教育部颁布《外人捐资设立学校请求认可办法》六条,要求教会学校校长由中国人担任,董事会中国董事过半,不得以传布宗教为宗旨,宗教科目不得列为必修。教会学校拖了二十多年才陆续立案。
五个读书人上妙峰山,去看别人怎么烧香
民国十四年四月底,顾颉刚、容庚、容肇祖、庄严、孙伏园五个人以北大风俗调查会的名义上妙峰山看进香。三天调查,《京报副刊》辟了六期专号,后来集成《妙峰山》一书。顾颉刚还得在文章里撇清:调查不是提倡迷信。
济南一座清真寺里办起师范,四年后整校搬到北平东四
1925 年马松亭在济南穆家车门清真寺办起成达师范,取成德达材之意,要培养教长、会长、校长三种人。1929 年学校迁到北平东四牌楼清真寺,抗战时迁桂林、重庆,1941 年改为国立。
他受电报码启发用四个数字给每个字定位
王云五想解决查字慢的问题,受中文电报码启发,把汉字的四个角各配一个数字,用四位数给每个字定位。一九二五年商务出《号码检字法》,一九二八年出《四角号码学生字典》,此后用了半个多世纪。
六个人在赵元任家里开了一年的会
一九二五年九月,几个研究音韵的人在北京赵元任家里组了个小会,取名数人会,名字出自《切韵》序里我辈数人定则定矣一句。六个人开了一年会,讨论二十二次,九易其稿,议定了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。
郑振铎看了他一幅画,追着要给他出书
一九二四年一本叫我们的七月的小刊物上登了一幅画,一张桌子几把椅子,人散了只剩一钩新月,旁边印着漫画子恺笔五个字,漫画这个词头一回出现在中国出版物上。转过一年文学周报给他出了本书,叫子恺漫画,是中国第一本漫画集。
一个美国人在东城划了十万人的一片地
一九二五年九月京师警察厅试办公共卫生事务所在内务部街成立,管北京内一区十万人。这是协和公共卫生系主任兰安生设计的卫生示范区,划二十个地段,地段、门诊、合同医院三层联网,也是中国第一个按居民区划片的卫生机构。
一群中央委员跑到孙中山灵前,开了四十天会
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,十几个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跑到北京西山碧云寺,在孙中山灵前开会,自称一届四中全会。会开了四十多天,通过取消共产党员党籍、解雇鲍罗廷、开除汪精卫党籍六个月等决议,会后在上海环龙路另立中央。
三百八十五人的一个营打剩一百一十一
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三日,广东揭西棉湖。黄埔教导第一团一千多人撞上林虎近万人,从早上八点打到下午四点,中间指挥部差点被端。打完,三百八十五人的第三营只剩一百一十一人。粤军第七旅中午才赶到,第二团迷了路,下午四点才从后面杀上来。
三十个小时把一座没被攻破过的城拿下来
一九二五年十月,第二次东征。惠州城墙三面环水,宋代以后没被攻破过。十三日攻城失利,第四团团长刘尧宸阵亡。十四日下午再攻,陈诚的炮先打掉北门城楼上的机枪,奋勇队架竹梯上城,三十个小时拿下。东征军伤亡近千,守军被歼两千多。
典礼来了一万人,前一天夜里蒋介石发了急电阻止
黄埔军校里有两个学生团体,一个先成立,另一个是专门为对付它才凑起来的。后者的成立典礼来了上万人,可前一天夜里,校长从汕头发来一封急电,要他们别搞游行。这个会只办了一年多就散了,但它把军校的人分成了两半。
堂口改成政党那天,总理选了一个反对孙中山的人
一九二五年十月,旧金山开了一次恳亲大会,散在美洲各地的洪门堂口都派了代表来,议决把堂改成党,党纲和中央党部也是这次会上定的。首届总理选了陈炯明,这个人当时正在广东跟孙中山的军队打仗。
每星期一早上要念一段遗嘱
民国十四年孙中山去世后,国民党定下规矩:每星期一上午开纪念周,全体肃立,向总理遗像三鞠躬,主席读遗嘱,全场跟着读,再低头默念三分钟。这套程序后来写进党章,机关、军队、学校都要办,缺席三次以上要处分。
叫同志还是叫先生
同志这个词古已有之,意思是同心同德的人。清末民初各党各团内部开始互称同志。1925 年孙中山遗嘱最后一句是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须努力,这句话印在手折上每星期念一遍。国民党对外称先生对内称同志,红军里一律称同志,不称官长。
白云观抄了一本簿子把八十六个宗派记了下来
民国十五年北京白云观抄了一本《诸真宗派总簿》,列混元派以下八十六个宗派,每派记创始人简况和传代字辈。抄它是为了认人,游方道士挂单得报得出自己哪一派第几代。后来收进《藏外道书》第二十册《白云观志》卷三。
他给中国侦探取了个名字,排字工排错了一个字
一九一一年,上海《新闻报》副刊征文,程小青投了一篇侦探小说,主角叫霍森。小说登出来,主角成了霍桑,是排字工人排错的。他没改,将错就错。往后三十多年,他写了七十多篇霍桑探案,一共两百八十多万字。
中国第一本大画报比美国的生活杂志早十年
一九二六年二月十五日,伍联德在上海北四川路鸿庆坊办起《良友》画报,封面是十九岁的胡蝶手捧鲜花。创刊号印三千册,一两天卖光,加印两次共销七千。八开本,一页页全是照片,比美国《生活》杂志早十年。最高印数四万多份,一半订户在海外。
第一批碱出来是暗红色六年以后才变白
一九二四年塘沽永利碱厂第一次开车,流出来的碱是暗红色的,股东当场拂袖要走人。查出来是设备里的铁生了锈混进碱里。一九二六年第二次开车,出的碱纯度九成九,雪白,商标叫红三角。
名单交上去以后部长们一个个都辞了职
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五日,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在广州开,蒋介石、谭延闿等九人联名提出整理党务案。三条最要命:共产党员任高级党部执行委员不得超过三分之一,不得当中央各部部长,名单要全部交出。提案通过,部长们集体辞职。
公廨改了名字换了个牌子事情没完
辛亥革命一起,各国驻沪领事借口维持租界和平,把会审公廨整个拿到手里。收回的事从 1924 年提上日程,上海总商会和律师公会派代表去北京请愿。1926 年 8 月签了《收回上海公共租界会审公廨暂行章程》,公廨改叫临时法院,牌子换了,事情没完。
八个军十万人从广州一路打到长江
一九二六年七月九日,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,八个军约十万人,蒋介石任总司令,加伦当军事总顾问。对面是张作霖三十五万、吴佩孚三十万、孙传芳二十万。加伦定下集中兵力各个击破,先打吴佩孚。八月汀泗桥、贺胜桥打垮吴军主力,十月破武昌。
几根竹竿弯起来盖一张芦席
滚地龙是上海棚户里最简陋的一种棚子:几根竹竿弯成弧形插在地上,盖芦席、盖破油毡,人要爬着进去。住的是从苏北、安徽、山东逃荒来的人,拉车的、挑粪的、捡破烂的。搭在空地上、河浜边、铁路旁。
有人试过把二百一十四部并成八十部
部首用了两千年,毛病是一个字归哪一部不好定。高梦旦按字形位置把二百一十四部并成八十部,试了几年又放弃,因为部一少,每个部底下的字就太多,还得数笔画。另一个人试的另一条路也没走通。
他办了一所学校,弄堂口挂着法文校名,一年就关了
一九二七年底,田汉在上海办了一次为期一周的演出,把京戏名角和自己的学生放在同一台上,起名叫艺术鱼龙会。转过年来他办起南国艺术学院,弄堂口挂着法文校名,图书室是两大架他自己的日文书,一年就关了。
书摊上一分钱看两本,蹲在路边能看半天
一九二七年三月上海世界书局出了一套连环图画三国志,二十四册,每册三十二幅,封面上用红字印着连环图画四个字,这个名从此叫开了。一套书贵,穷孩子买不起,于是弄堂口菜场边支起书摊,一分钱看两本。上海这样的书摊最多时有两千多个。
一张报纸登了投票启事,收了一万六千张票
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日,北京《顺天时报》在第五版登出启事,请读者投票选五大名伶的新戏。一个月后开票,共收一万六千一百五十张。尚小云、程砚秋、梅兰芳、徐碧云、荀慧生的戏排在前五。徐碧云后来退出舞台,五个人就成了四大名旦。
蔡元培和萧友梅办了一所只教音乐的学校
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,国立音乐院在上海开学,蔡元培当院长,萧友梅当教务主任,是中国第一所独立的高等音乐学校,开学时学生不到二十个。一九二九年改称国立音专。教师里外籍占多数,学生里出了贺绿汀、冼星海、丁善德、周小燕一批人。
鲁迅说这歌像猫叫,它却是中国第一首流行歌
一九二七年黎锦晖带着他办的中华歌舞专门学校到杭州演出,路上写了《毛毛雨》,让女儿黎明晖上台唱。一九二八年百代录成唱片,后来写音乐史的人把它算作中国第一首流行歌曲。鲁迅在文章里说这歌像绞死猫儿,可挡不住上海弄堂里的人跟着哼。
招生考试考的是开荒、施肥和修路
一九二七年三月十五日,陶行知脱下西装换上布衣草鞋,在南京北郊劳山脚下办起试验乡村师范。学校没有教室,没有礼堂,招生考试要考垦荒、施肥、修路。他说,要以宇宙为学校,奉万物为宗师。三年后学校被查封。
晚上把公单凑到一处,谁也就不用搬银子了
上海钱庄从 1890 年起用公单清算:票据互抵,只结差额,晚上集中到汇划总会轧账。银行与银行之间的账,也得借这条路走。押金、印章簿、分岗,一样不少。一直到 1933 年银行自办交换所。
华界四百九十五平方公里单独成了一个市
民国十六年七月七日,上海特别市政府成立,市长黄郛就职,设一处十局,辖华界十七区、四百九十五平方公里。租界仍在外国人手里。民国十九年《市组织法》公布,取消“特别”二字。市这个建制,从此成了省底下、县上头的一级。
三十万人涌进租界扯下了那面旗
民国十六年一月三日汉口一三惨案后,三十万人在济生三马路开反英示威大会,冲进并占领汉口英租界。一月六日九江又发生一六惨案,群众占领九江英租界。二月十九日、二十日,武汉国民政府与英方分别签署协定,收回两处租界。
国民政府定都南京那年城里第一次有了市政府
民国十六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,把江宁县的主城部分划出来设市,先叫南京市政厅,再叫南京市政府,六月定名南京特别市,直属国民政府。这是南京头一回有市的建制,第一任市长刘纪文只干了不到四个月就随蒋介石辞职。
那块山地租了九百九十九年,最后是洋人自己交的
光绪年间英国传教士李德立在庐山牯牛岭租下四千多亩山地,租期九百九十九年,山上自设执事会、巡警、税收,成了一个国中之国。一九二七年七月武汉国民政府派员接管,正名特区,一九三五年主权收回。
党名换了三次才被批准,条件是不许提民族主义
台湾第一个合法政党成立前,名字被驳回过一次,交涉时当局又开出条件,不许奉民族主义,也不能由某一个人支配。最后成立那天,到场党员六十二人。党纲上写的是确立民本政治、建设合理的经济组织。
马场道上一幢砖木小楼
天津租界里的小洋楼多是砖木结构:清水砖墙不抹灰,红砖砌出花纹;坡屋顶,屋顶上开老虎窗;屋里有木楼梯、壁炉、抽水马桶。住的是下野的军阀、退职的政客、办实业的人。楼是洋的,人是中国的。
十字路口的红绿灯
红绿灯三盏:红灯停,绿灯行,黄灯过渡。上海最早的红绿灯一九二〇年代装在南京路、四川路几个大路口,杆子旁边有岗亭,巡捕站里头看灯也看人。以前路口靠巡捕挥手,一个人挥不过来,撞车撞人天天有。有了灯,一秒钟管几十辆车。
六十四个人抬一口棺材
民国出殡最讲排场的地方不在棺材,在抬棺材的人有多少个。皇帝一百零八杠,亲王八十杠,官宦百姓最多六十四杠,叫六十四人大杠。六十四人分三班,实际到场一百九十二人,衣服颜色还不一样。杠房是专门的行当,换肩时一碗水放在棺材上不许洒。
二十六个字母被定成国音字母第二式
一九二八年九月二十六日,南京国民政府大学院公布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,作为国音字母第二式,第一式是一九一八年公布的注音字母。这套方案不用声调符号,用字母拼声调,是第一个官方颁布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。
一所大学替国家管了一座群岛的矿
民国十七年,中山大学农学院院长沈鹏飞率调查队乘海瑞舰赴西沙,四十二人走了十六天,在岛上竖起中山大学校旗,回广州后编出一百三十多页报告书。同年七月,广州政治分会把西沙矿产拨归中山大学管理开采。
一个院子住进十几户人家
原本一家住的四合院,民国以后住进好几户:正房一家,厢房一家,倒座一家,后院再隔出两间。各家在院里盖小厨房,占掉半边院子;一个水龙头全院子排队;电线从这家拉到那家。院子还在,可它不再是院子了。
英法租界中间那条臭水浜填成了大马路
洋泾浜是英租界和法租界的界河,五六十米宽,浜上架过十四座桥,桥下停满粪船。填浜的事从一九〇三年议到一九一四年,最后三百八十票对两票通过。浜填平,两旁的路并进来,筑成二十七米半宽的爱多亚路。
隔江站着的三座城,第一次合成了一个市
武昌、汉阳、汉口隔着一条江站了几百年,各归各的衙门管。一九二七年四月十六日,三镇合起来成立武汉市政府,中国最早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市。这个合并后来又拆了两次,直到一九四九年才定下来。
争了十八年的市政权,靠一句汉语拿回来
哈尔滨的市政被俄国人把持十八年,议事不许用汉语。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三日,华人议员提用汉语发言被白俄议员否掉,全体退席。四个月后哈尔滨特别市成立,市长是中国人,讲的是中国话。
从第一码头往北,填出七百五十米海岸
厦门岛边那片海后滩,英国人占了整整八十年。一九二六年厦门填筑鹭江堤岸修马路,英、美、日三国领事都递照会来拦,没拦住。一九三〇年英国无条件交回海后滩,堤岸和马路已经填出来了。
孔子生日那天,五十多个人在会馆里跪了三次
民国元年十月七日是孔子诞日,上海山东会馆里来了五六十人。上午十一点排班行礼,三跪九叩。这个会叫孔教会,背后操盘的是康有为,出面的是他的学生陈焕章,居中的是沈曾植。这场礼行得很正式。
政纲里删掉四个字,她们冲上台打了人
民国元年三月,《临时约法》公布,人民一律平等,无种族、阶级、宗教之区别,就是没有性别。八月二十五国民党开成立大会,政纲里的男女平权被删了。唐群英带着十几个女会员冲上台,打了宋教仁。
他们发了一张票,上面只有两个字可选
民国四年八月十四,六个人联名通电全国。八天后,筹安会在北京石驸马大街成立。这个会说自己是研究学理的团体,后来袁世凯嫌它太绕,让他们改成发选票,每张票上只有君宪、共和四个字让人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