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年会上念了一篇英文文章说文言是半死的

1915 ✍️ 语言文字 民国北洋 wq0532 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3 种

一句话提要

一九一五年美国东部中国留学生成立文学科学研究部,胡适做文学委员,年会上交了一篇英文文章《如何可使吾国语言易于教授》。文章里说文言是一种半死的语言。这份会议文稿当时没人理会,几年后却变成了全国小学课本的编排原则。

详细说明

一九一五年,美国东部的中国留学生成立了一个文学科学研究部。胡适被推做文学委员,年会上要交一篇东西。

他交的是一篇英文文章,题目叫《如何可使吾国语言易于教授》。题目里用的是语言,不是文学。这篇文章当时没有引起什么响动,它只是一份会议文稿,念完就搁下了。可文章里有一句话,后来被人反复引用:文言是一种半死的语言。

这话在今天听来平常,在当年是往祖坟上动土。文言那时候不只是文章体裁,它是读书人的身份。会写文言才算念过书,不会写文言就是粗人。官府文书、祠堂碑记、书信往来、考试卷子,全是文言的地盘。说文言半死,等于说这一整套东西都在往下沉。胡适当时二十出头,说这话的分量他自己未必掂得清。文章是英文写的,念给留学生听,没有传回国内。国内那几年正在闹别的,一九一五年九月陈独秀才在上海办起《青年杂志》。创刊号上写的是科学与人权并重,也没提文学。半死两个字真正炸开,要等到两年以后。

有意思的是他为什么用半死而不用已死。半死是说还有气,还能救,还能拿来用。已死就只剩埋了。胡适一辈子在这个分寸上很在意。他反对文言,可他自己写得一手好文言,晚年写旧诗也写得不坏。

这篇文章还有一层意思,容易被忽略。它谈的是易于教授,是怎么教,不是该不该废。一个二十几岁的留学生在想的是:乡下孩子念书,为什么要先花五六年功夫去学一种跟嘴里说的话不一样的东西。

它后来有点像埋在地下的种子。一九一六年他跟梅光迪、任鸿隽通信辩论,用的还是这些底子。一九一七年《文学改良刍议》里那八条,头一条须言之有物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再往后一九二〇年教育部通令小学用白话,通令的理由之一也是易于教授。一篇没人记得的会议文稿,几年后变成了全国小学课本的编排原则。

胡适后来在《逼上梁山》里追这一段,写得很老实。他说那个夏天他已经承认白话文是活文字,古文是半死的文字。这个承认不是从书本上来的。是从跟朋友吵架里被逼出来的。他自己讲,那一年多的讨论最后约束到一个中心议题上:白话文用在别处都行,就是不能用在诗上。

于是他开始写白话诗。这一写就写了三年。

这本书一九二〇年出版,是中国第一本个人白话诗集,书名《尝试集》。书里很多诗今天读来不算好,胡适自己也承认。可这本书的意义不在诗好不好。在于有人真的拿白话写成了一本诗集,摆在书店里卖。半死两个字从一个英文句子走到一本中文诗集,中间隔着五年。

历史意义

一篇没人记得的英文会议文稿,是白话文运动真正的技术起点。它不从主义出发,从怎么教乡下孩子认字出发。这个入口很朴素,也正是它后来能落进小学课本的原因。

📖 本站参考文献

  1. 胡适《四十自述》
  2. 胡适《胡适留学日记》
  3. 胡适《尝试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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