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城外那台印书机,是牛拉着的

1843 ✍️ 语言文字 晚清前期 wq0571 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3 种

一句话提要

麦都思把巴达维亚的印刷所搬到上海,办起墨海书馆。那台铁印书机没有蒸汽机,主轴靠一条牛拖着转,上海人写诗笑话它。王韬在这里做了十三年,李善兰在这里补完了《几何原本》的后九卷,委办译本也从这里出来。

详细说明

一八四三年底,一个英国人从巴达维亚搬到上海,随身带的不只是行李,还有一整套印刷设备。他叫麦都思,伦敦会的传教士,在东南亚待了二十多年,办过中文刊物,会说福建话和马来话。到了上海,他在县城北门外圈了一片地,把带来的印刷所支起来。这就是后来上海人说的墨海书馆。开馆那几年,上海还没几家能印中文铅字的铺子,读书人要印书,还得雕版。

那台印书机是铁做的,长一丈多,宽三尺,要两个人才管得住。它没有电,也没有蒸汽机,主轴靠一条牛拖着转。牛绕着走,机器就转,纸一张张出来。

上海人看着新鲜,有人写诗记这事:“车翻墨海转轮圆,百种奇编宇内传。忙煞老牛浑未解,不耕禾陇耕书田。”诗的末一句是笑话。一条牛,不耕地,去耕书田,这在那年头是件怪事。

馆里的字是铅铸的,中文铅字有两号,英文铅字有七号。

两年后,一个苏州人进了这个院子,叫王韬。他十八岁中了秀才,父亲在上海开私塾,他来看父亲,认识了麦都思,从此留下来做事,一做十三年。他替传教士润色文字,把洋人译得生硬的中文改顺,也跟他们一起译书。馆里给他工钱不高,可他在这里看到了外面。

跟王韬搭手的是伟烈亚力。两个人把《几何原本》剩下的后九卷译了出来。前六卷是两百多年前利玛窦和徐光启译的,一直停在那里,这次接上了。

这一批书里,还有艾约瑟和王韬译的《格致西学提纲》,张福禧和艾约瑟译的《光论》,裨治文和管嗣复译的《美利哥地志》,合信译的《西医略论》。算学、物理、地理、医学,一样一本,都不厚。这些书今天看浅,可它们是中国人第一次用中文读到的近代学问。读的人不多,读过的几个人后来都做了事。

郭嵩焘路过这里的时候,在日记里记了一笔:“至墨海书馆,有麦都事者,西洋传教人也,自号墨海老人。麦君著书甚勤。”他还记下跟麦都思一起校订的两个人,一个是海盐李壬叔,一个是苏州王兰卿。李壬叔是李善兰,王兰卿是王韬。

麦都思在这里最费力气的一件事是译《圣经》。一八四三年香港开会定下来,由他在上海组一个五人委员会重译,每天开会四小时,一个字一个字对。一八五〇年新约译完,一八五三年旧约译完。这个译本后来叫委办译本,通行了几十年。一八五七年一月,麦都思死了,墨海书馆还开了几年,后来停了。

那条牛拉的印书机,今天看是件奇物。可它印出来的书,中国人读了几十年。

历史意义

中国近代第一家铅印出版机构,牛力印书是它最直观的样子。西学书籍第一次成批从这里出来,王韬、李善兰这些人也是在这里学会跟洋人合作译书的。

📖 本站参考文献

  1. (清)王韬《弢园文录外编》
  2. (清)郭嵩焘《郭嵩焘日记》
  3. (清)李善兰《几何原本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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