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约嘉湖上翻了船翻出一场笔墨官司
一句话提要
一九一六年七月,任鸿隽等人在绮色佳的凯约嘉湖上划船遇雨,差点翻船。他写了一首四言古诗寄给胡适,胡适回信嫌他小题大做,两人为死字活字争起来。梅光迪随后插进来骂,一场从改诗起头的笔仗,最后吵到了白话能不能写诗。
详细说明
一九一六年七月八日,绮色佳的凯约嘉湖上翻了一条小船。船上几个人被雨浇透,狼狈地爬上岸。
那天任鸿隽、梅光迪、唐钺几个邀了刚到康奈尔的陈衡哲一起去划船。湖不大,平时水波不兴,偏偏那天起了风暴。几个人慌忙往岸边划,慌乱中船差点弄翻。任鸿隽跟陈衡哲就是这一天头回见面,后来两人成了夫妻。
回去以后任鸿隽写了一首四言古诗,题叫《泛湖纪事》,寄给没在场的胡适。诗里有这么几句:言棹轻楫,以涤烦疴。猜谜赌胜,载笑载言。行行忘远,息楫崖根。忽逢怒波,鼍掣鲸奔。岸逼流回,石斜浪翻。翩翩一叶,冯夷所吞。写得很古雅,也很用力。七月十二日胡适回信,话说得不客气。他说写覆舟一段未免小题大做,读者还以为碰上巨洋大海,或者至少是鄱阳洞庭,结果下一句接水则可揭,岂不令人失望。他还挑了两句:岸逼流回,石斜浪翻,岂非好句,可惜为几句大话所误。
任鸿隽改了一些,可有一条不肯让。胡适说载笑载言是三千年前的死句,任鸿隽说这句子照样能说今天的情景。两人来回几封信,气氛还算平和。真正把火烧起来的是梅光迪。七月十四日他插进来,写了一封长信,把胡适那套活字入诗的主张从头骂到尾。
于是这场官司从该不该用死字,变成了该不该用白话。争的已经不是一首诗改哪个字。争的是往后中国人写诗,用的是活人的嘴,还是古人的本子。
这封信之后胡适写了一首一千多字的白话游戏诗,题目叫《答梅觐庄》。开头是:人闲天又凉,老梅上战场,拍桌骂胡适,说话太荒唐。接着把梅光迪的原话一句一句搬进去:说什么中国要有活文学,说什么须用白话做文章。然后自己顶回去:文字岂有死活,白话俗不可当。这首诗一半是朋友玩笑,一半是有意试做白话诗。
梅光迪和任鸿隽看了都不认账。两人回信说得几乎一样:白话则诚白话矣,韵则有韵矣,然却不可谓之诗。这句评语很毒,也很准。它把问题钉死在最要紧的一处,白话能不能入诗。散文用白话,那时候已经不算稀奇;诗用白话,才真是动根子。
胡适被逼得没有退路。他说,那我只能以身作则。
这场从翻船起头的笔墨官司,前后打了几个月。胡适后来在口述自传里说,一年多的讨论最后收缩到一个中心议题:白话文用在别的门类都合适,就是不能用在诗上。要说服朋友,只有自己动手写给他们看。凯约嘉湖上那条船翻了,翻出来的是一本《尝试集》。
历史意义
白话能不能写诗,是新文化运动里最难的一关。散文改白话阻力小,诗改白话连朋友都不认。胡适是被这场笔仗逼着去写白话诗的,不是想通了才去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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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本站参考文献
- 胡适《胡适留学日记》
- 胡适《尝试集》
- 胡适《四十自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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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条由本站撰写 · 引文献 3 种,原文已标注出处 · 最后校订 2026-11-13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