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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了伤营里只有一个人给治
一营里有一个军医,多半是祖传手艺。箱子里几样东西:刀、针、线、布、金疮药。刀伤好办,箭伤难办,断手断脚要锯,十个里活三个。火器的伤最重,洞口小里面大。老兵的命一半在刀上,一半在军医手上。军医的饷比兵高,因为一营只有他一个,他倒了全营没人管。
死了以后还要算一笔账
死完了要算三样:死了几个,谁死了,怎么死的。战死有抚恤,病死不算,逃跑被杀不算。认定要人证,看不见的算失踪。失踪和战死,差一笔钱。尸首要收,埋在一处立碑刻名字。军中的死,一半死在刀下,一半死在册上。死人的账,从来算不到底。
兵的家书大半是空话
兵想家,可兵不识字。一营几百人,识字的不到十个,要写信就找书手,几文一封。军情不许写,驻地在哪不许写,写了要罚。所以家书里全是空话:我很好,别挂念。信走几个月,有时候走丢了。到了的,也常常是几个月前的事。信里夹一缕头发、几文钱,东西比字实在,家里人摸得着。
营里的酒和赌禁不住
营里禁酒,因为喝了酒站不稳,也听不清号令。可酒禁不住,兵有饷就想喝。赌比酒厉害,赌到后来兵器也押上去,押出去点验就对不上。营里没事干,一闲就赌,赌是营里唯一的乐子,也是唯一能让人忘了明天的事。禁得住的是规矩,禁不住的是人心。
旗和金鼓管着全营的脚
几百人一起动,靠喊不行,喊得应前面应不了后面。所以靠旗,靠鼓,靠锣。旗管看,鼓管进,锣管退,喇叭管收兵。夜里不用旗,用灯。号令一乱,人跟着乱,所以旗手是营里最要紧的人之一。旗管看,鼓管进,锣管退,喇叭管收兵。旗手是营里最要紧的人之一,旗一倒全营就没方向。
营里养着不打仗的人
一营几百个兵,可营里不只几百人。还有一批人不上阵,可离了他们营就转不动。伙夫、马夫、担水的、木匠、随军的买卖人。他们吃粮拿饷,可比兵少。营一乱,他们先死,因为他们跑不快,也没人护。买卖人在营外摆摊,价钱贵一倍也买,因为营里没有。
兵老了以后往哪里去
兵会老。二十岁上阵,四十岁跑不动,五十岁连甲都穿不上。老了的兵有三种去处:退、留、换。退了有优给,给米给布给几两银子。留的干轻活,饷减半。换的是儿子替,因为军户是世袭的。老兵退不下来,也留不下去,日子难过。
操练是天天要练的事
操练不是阅兵。阅兵是给别人看的,操练是给自己活命的。练队列、练兵器、练阵法、练体力,四样轮着来。操练有定额,不练要罚。有的营操练是假的,上面来看就练一天。老营官看一个营能不能打,看早上有没有人跑步。
跟着营走的那些人家
营里不只有兵。兵的后面还有人家,有人家的营和没人家的营不一样。有家属的兵不容易逃,所以将领愿意让家属跟着。营外有女人洗衣缝补,也有卖酒卖笑的。营一乱,这些人先死。看一个营,也看营外那一片棚子。
土木堡没水人马渴了两天
正统十四年,英宗亲征。走到大同,败报一个接一个,掉头走宣府,被瓦剌追上。退到土木堡没水,人马渴了两天。也先来说和,明军移营就水,一移就乱。二十万人回来的没几个,皇帝被俘。二十万人挤在一条沟里,明朝的底子就在那儿露了出来。
靖难这一仗打了三年多
建文元年,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。他有兵十万,朝廷有兵百万。可百万兵分散在各地,十万兵在一处。打了三年多,从北平打到南京,一路败过几次,最后还是他进了城。这一仗改的是谁当皇帝,也改了整个明朝的兵权。
朱棣一辈子五次出塞
永乐年间,朱棣五次亲自带兵出塞,打的是蒙古。第一次到斡难河,最后一次他死在回师的路上。五次出塞,每次十几万人,走几千里,找的是一支不肯正面打的骑兵。打不着,就烧草、赶牲口、把部落迁走。五次出塞,换来二十年安静,也换来一个空库。
北京城下那一个月
土木堡之后,瓦剌带着被俘的皇帝往北京来。京城里剩下的兵不到十万,还多是老弱。于谦把兵分到九门外,背城列阵,退一步就是城。德胜门外一场伏击,西直门、彰义门都打了。打了五天,瓦剌退了。于谦一句话把人心定住。
成化年间进山那一回
成化三年和成化十五年,明军两次进建州女真的山里。第一次五路出兵,第二次是冬天进山,烧寨、杀丁、把人口迁走。史书上叫犁庭。可这一招没解决问题,几十年后女真又起来了,起来的那一支后来反了。五路出兵往山里压。
王阳明三十五天平了南昌
正德十四年,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反了。王阳明手上没有兵,他从各县凑了万把人,先打南昌,再在鄱阳湖上截住宁王的船。前后三十五天,宁王被俘,一场大乱就这么完了。这一仗靠的是算计,不是人多。他没等朝廷一兵一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