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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了换一根
一处遗址出的几十件骨镞,长短宽窄都差不多。这不是碰巧,是按一个样子做的。按一个样子做,好处不在做得快,在能换:箭射出去多半找不回。找回来常是坏的,杆断了尖还在,尖崩了杆还好。规格一样,坏的两半能拼成一支好的。
样子像,不等于人来了
磁山和裴李岗,两处隔着一百多公里,出的东西很像:红陶、磨盘、石铲、粟。过去合成一个文化,中间打个破折号,可像不等于同。样子像,可能是人搬过去了,也可能是本地人照着做的。这两件事,考古分不开。
一个名字,两支人
仰韶这个名字,是从一个村子来的,一九二一年,河南渑池仰韶村。后来这个名字管了很大一片:半坡、庙底沟、西王村,都叫仰韶。可半坡和庙底沟差得远:一个画鱼,一个画花;一个房子方,一个房子大;一个墓朝西,一个朝北。
从人人差不多,到几家特别多🏛 图证
崧泽的墓地,早的墓里,人人随葬几件,差不多,晚的墓里,有几座摆了几十件,还有玉钺。同一片墓地,前后差了两三百年。这个变化不是慢慢来的,是在某个时候岔开的,岔开就没再合上。
最早的,常常靠不住
小麦、黄牛、绵羊都是西边传进来的。可它们进来之前,中国境内的遗址里偶尔会出一粒麦子、一块牛骨,年代比公认的传入时间还早。这些零星线索,多数经不起查。一条最早的记录要站住,得地层清楚、样品跟地层同期,还得能排除扰动。
骨头记得小时候喝的水
陶寺的几座大墓里,东西来自四面八方。可东西会走,人不一定走,要知道人从哪儿来,得看骨头。牙在小时候长成,长成就不再变,记的是童年的水,骨头一直在换,记的是最后几年的水。两样对不上,这个人搬过家。
城很大,找不到主人
石家河是长江中游最大的史前城,内城一百二十万平方米,加外郭三百四十八万。可它的墓里,找不到良渚那样的高台大墓,也没有几百件玉,出的是一批巴掌大的红陶小人。一座大城,按理该有个主人,土里找不到。
住到后来,都一个样
河南龙山文化的后岗二期、王湾三期,在豫北豫西。这地方的人,来源杂:本地的仰韶人,东边来的海岱人,南边来的江汉人。可越到晚期,各处的陶器、房子、窖穴越像一个样。三拨人住一块儿,几辈以后,土里就分不出来了。
样子过去了,神没过去
广东曲江的石峡,出了玉琮、玉璧,样子跟良渚的一样。可良渚的琮上刻着神脸,石峡的琮多数是素面,样子过去了,脸上那张神没过去。这一件事,说明东西传得比信仰远。一个空壳子传了上千里,里头的东西留在了原地。
来开会,得带东西
《左传》里有一句:禹在涂山会诸侯,拿着玉和帛来的,有一万个国。数字是虚的,可玉和帛是真的。这两样都不好弄:玉要从山里采,帛要从蚕里抽。带这两样来,说明来的人有身份,也说明这个会不是空着手来的。
粟子是怎么上高原的
西藏昌都的卡若,海拔三千一百米。这地方出了粟,粟是北方旱地的作物,从黄河上游传上去的。可高原上霜期长,粟一年只有几个月能长。所以种粟得挑地方:向阳的坡,河谷的台地,背风,卡若的粟,是这条路最远的一个点。
拍出来的纹,不是画出来的
台湾的大坌坑,出了绳纹陶。绳纹不是画上去的,是拍上去的:陶拍上缠绳子,拍打陶坯,一边压实一边留纹。这个做法太简单,谁都会。所以绳纹陶从福建到台湾到南洋都有。可哪儿都有,就说明不了谁是谁。
越远越小🏛 图证
良渚的遗址,离莫角山越近,越大越密;越远,越小越稀。这不是偶然,是结构,中心大,边上小,一圈一圈往外,考古上叫距离衰减。看一个遗址离中心多远,就能猜它多大,远近就是大小。
箭头扎进骨头,长住了
殷墟的人骨上,有铜箭头扎进去留下的痕迹。有的箭头还嵌在骨头里,拔也拔不出来。西皇姑庵的车厢里放着二十支箭。一座墓里的二十六枚镞分成五组,一组五枚。箭是消耗品,打完就没了。